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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清彰 | 稻草之舞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21-06-18 9:25:8 湘西网

  龙清彰

  稻草之舞从远古而来,那是一群穿戴稻草的汉子们,踏着锣声,踩着鼓点,爬上山坡,穿越山脉,然后,跳到我们面前。鼓声时急时缓,锣声时紧时松,他们的动作跟着锣鼓的节奏,时快时慢、时张时驰。原始、粗犷、狂野的摆手、弹腿和扭腰,看得我们惊心动魄。

  土家族先祖的先祖,离我们很远很远,远到我们的书中找不到他们的记载,也远到我们的眼里聚不拢他们的形象;所以,乡亲们只好用舞蹈演绎先祖历经的艰辛与苦难、喜悦与激动,再现先祖的勇敢和智慧,以此表达对先祖的崇敬和爱戴。于是,我们看见一群跳着毛古斯舞的汉子们,几声“哟嗬嗬”,引来一大群人,围在坪场边、院坝里、河滩上,看着打扮成先祖的汉子们跳得生龙活虎,舞得如痴如醉。

  稻草编织的帽子和衣服,从头到脚覆盖他们的身子,随着他们的走动,草秆互相摩擦,“沙沙”作响。响声从远古传来,先祖们的身影随之显现。在阳光的照射下,他们的身体发出金色的光芒,稻草服饰顿时华丽起来。

  穿着如此华丽的服饰出场,自然要做几个姿势,摆几个造型。但见他们,伸开双臂,扮老鹰盘旋;弹起双脚,装兔子蹦跳;摇头晃脑,扮老虎吓人;挤眉弄眼,学猴子表演。几十个人,几十个姿势,几十个造型,夸张无比地从我们面前走过。华丽的服饰漫天飞扬,翻飞的稻草飘飘洒洒,就是顶级的世界时装大师制作的服装,在他们面前也黯然失色。我们不得不佩服先祖们的奇思妙想,竟然用稻草制作服饰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时装秀,以此征服了我们,迷醉了我们。

  我们的目光被先祖们引导过去,穿越时光,穿越沧桑,落在一片蛮荒的土地上。密密的森林,一望无际,古老而原始;绵绵的山脉,云雾缭绕,高大而雄奇。先祖们手持木棒,在崎岖的山路上走走停停,时而左顾右看,时而侧耳倾听。有人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对同伴们做出噤声手势,大家立马压低身子,轻手轻脚向前逡巡。又有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对同伴们眨了眨眼睛,队伍停止行进,全神贯注地辨认声音的来源和方向。

  他们好像在寻找什么?在寻找猎物。一场远古的狩猎正在高山深谷中展开。

  领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是一个经验相当丰富的老猎人。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来,抬起鼻子东呼西吸。他在嗅猎物的味道,识别猎物的种类。走着走着,他忽然蹲下去,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他在分析猎物的大小,识别猎物的方向。然后,循着猎物的气味和脚印,用木棒小心翼翼地探路,带领队伍跟踪追击。

  猎物好像知道有人跟踪,专拣那些荆棘丛生的地方钻,或找那些异常险峻的山坡爬。他们不得不跟着钻进钻出,爬上爬下。有人被树藤绊倒在地,摇摇晃晃站起来,继续紧跟队伍;有人脚底打滑滚下山坡,龇牙咧嘴爬上来,努力跟上同伴。一个个伤痕累累,一个个精疲力竭,一个个咬紧牙关,一个个紧追不放。狡猾的猎物却一次次躲过他们的围捕。

  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接着,狂风呼啸,大雨倾盆。天上射下数不胜数的雨箭,地面击起无以计数的水花,整个大地化为水乡泽国。被雨水浸透的稻草服,蔫不拉唧地贴在先祖们的身上,那痒痒的感觉让他们浑身不适。山路湿滑,极其难行,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向前爬。

  说变就变的天色,如同小孩子变脸,刚刚还下得欢快的雨水,说停就停。见缝插针的太阳光很快连成一片,照得大地云雾蒸腾,流光溢彩。湿透的稻草服不一会儿就被晒干了,又恢复了飘飘洒洒的姿态。先祖们欢呼雀跃,情绪高涨,前进的步伐大大加快。

  不管雨横风狂,还是冰天雪地。不管赤日炎炎,还是严霜切肌。肩负着养家糊口重担的先祖们,一如既往地出门寻找食物。在生存面前,他们不能犹豫,也没有选择。男人狩猎,女人采摘,这些生存之道,与生俱来,他们从不怀疑。

  经过雨水的一番冲刷,猎物的脚印断断续续,似有似无,或干脆无影无踪;猎物的气息飘飘渺渺,若隐若现,或直接随风而去。辛苦了大半天,眼看猎物就这么溜走,他们的脸上露出不甘的神情。正当他们心灰意冷的时候,一直低头察看的领队,突然站起来,眼睛发出亮光,高声呼叫,同伴们立即围拢过来。他指着地面给同伴们讲了一番,又耸了耸鼻子对同伴们说了一阵,整支队伍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动起来。

  他们根据蛛丝马迹,再次发现失踪的猎物就在前边不远的地方藏匿。于是,他们四下分散,迂回包抄,布下天罗地网围捕猎物。包抄到位后,他们蹑手蹑脚靠近猎物,一步一步收缩包围圈。此时,负责捕杀猎物的人员隐迹潜踪、屏息静气、埋伏以待,负责驱赶猎物的人员吆三喝四、砸草击树、大造声势。受到惊吓的猎物,到处乱窜,想找一个没人阻拦的地方逃出去。经过一番左冲右突,猎物们终于发现有个地方悄无声息,便朝那里夺命狂奔。埋伏已久的狩猎人员看到猎物进入攻击范围,一跃而出,扔的扔石块,敲的敲棍子。猎物被打得措手不及,晕头转向,最后栽倒在地。他们一拥而上,把猎物牢牢捉住。

  这一刻,所有的苦都不值一提,一身的累皆烟消云散。他们绕着猎物,手舞足蹈,抬起猎物,开怀大笑。他们围着领队,赞不绝口,扛着领队,来回奔跑。那激动、兴奋、愉悦的心情如潮水汹涌,难以抑制。我们的情绪也随之飞扬起来。

  这次狩猎虽然一波三折,但是先祖们最终捕获了猎物。他们用一次成功的狩猎告诉我们,遇到艰难,要坚定信心,一往无前,无所畏惧;遇到疑难,要善于观察,认真思考,正确判断。行动起来,要周密计划,团结协作,机智果断。做到这些,离成功就不远了。

  太阳斜照,晚霞满天。树叶、草叶披上了红妆,山坡、山路铺上了红毯,狩猎的汉子们,个个涂了一身红粉,红粉与稻草相互作用,化为赤金的光芒,把他们装扮得无比高端、大气。

  猎物被先祖们绑到一根长长的茅扦上,他们争着扛,抢着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最后茅扦下挂满了人,挤满了人,前呼后拥踏上回家的路。

  披着红霞满载而归的先祖们,脚跳到天上,手舞到天上,欢声笑语飞到天上,那夸张到天上的动作、神态和语言,不知怎么形容。

  锣声停息,鼓点消失,先祖们向远古走去,我们回到眼前;然后,四下散开。散场后的坪场、院坝和河滩,似乎还沉浸在稻草的舞里,意犹未尽。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龙清彰)
(编辑: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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