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首页
头条轮换
湘西民俗
文史湘西
湘西文产
湘西名作
书法湘西
绘画湘西
诗韵湘西
征文频道
您所在的位置: 首页 > 人文频道 > 头条推荐 > 明月梅花照读书
明月梅花照读书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19-02-11 9:30:2 湘西网

66463

朱良志先生赠予九妹的书。

66464

九妹的书房。

66467

“梅放一江月,茶浓数卷书”。

66465

朱良志先生在赠书扉页上寄语九妹。

  九 妹

  人心至灵至动,不可过劳,亦不可过逸,惟读书可以养之。

  ——清·沈复

  1

  时雨时雪,冷冷清清,江南梅花次第开放。

  书房莳养了一株红梅,又在庭院采撷了一枝腊梅,酡红醉眼,蜡黄沁心。每日看花开花落,足以丢下尘世间的一切,譬如荣誉、恩宠、权势、奢靡、繁华。淡淡的茶,淡淡的芬芳,淡淡的心境,我的读书生活如墙上悬挂对联“梅放一江月,茶浓数卷书”。无意去抵制尘世的枯燥与贫乏,只是想静享内心中的蓬勃与丰富。

  江南随处可见梅花。故乡小院,城市寓所,前前后后皆种植有梅,红梅、粉梅、白梅,还有绿萼、腊梅,庭院角落一树,广场半边数株,风雨湖畔一片。说及梅花,我总是想起几年前在扬州西方寺金农佛舍遇到的那株清梅。后人所植,粗壮盈尺,也应有百年之古吧。左顾右盼,金农画了那么多梅花,庭院却仅此一株,树高过墙,叶子开始凋落,午后斜阳穿过枝枝桠,光影在树下斑驳陆离。我抚梅而站,叶子与阳光一起飘落在身上,淡蓝长裙上的一团团白影像极了金农笔下淡墨勾勒的梅花。我是学植物的,仔细看,这株梅树皮色不绿且不直,当为冷香清艳的红梅。

  金农笔下,最是梅花撩人。他的画梅题记更是低吟浅唱中自见诗心:

  雀查查,忽地吹香到我家,一枝照眼,是雪是梅花。

  吾家有耻春亭。亭左右前后种老梅三十本,每当天寒作雪,冻萼一枝,不待东风吹动而吐花也。今侨居邗上,结想江头,漫写横斜小幅。未知亭中窥人明月,比旧如何,须于清梦去时问之。

  金农曾遍游淮阴、齐鲁、燕赵,但身旁梅树却是他真心寄情之物。他颇有新意的古法绘艺中,含着清雅、喜悦、美好之情怀,那清风明月般的纤纤素情,贯穿在他无章无法心性自流的绘画中,所有的一切自是不期而至。

  金农的红梅,我印象里仅有一幅《对梅饮酒图》,“停琴举酒杯,笑对梅花饮”,观此画幅真让人生落英之思、坠红之叹、风尘之怨、感遇之想。这是金农心中的金农,浓髯、肥颈、长衫,独坐在梅树下,琴弹给自己听,酒倒给自己喝,笑笑给自己看。那一种情绪,打动人的,是因为他勾起了你某一根快要麻木的神经,忽地令你心里水润润地、怔怔地要流下泪来。画中横斜的一枝花,一朵一点淡淡胭脂,如红颜。我想到了哑妻孟娟。“美是欲望的最高形式。”如果孟娟在金农身边,该会给金农斟酒对饮,还会为金农抚琴一曲,金农该会拾起一朵梅花与美人戴,还会给美人吟诗一首。艺术家更愿意在这种错觉,甚或是幻觉中,赢取心灵的安静。

  金农寄居西方寺佛舍时,孟娟已病逝。

  蜀僧书来日之昨,先问梅花后问鹤。

  野梅瘦鹤各平安,只有老夫病腰脚。

  腰脚不利常闭门,闭门便是罗浮村。

  月夜画梅鹤在侧,鹤舞一回清人魂。

  画梅乞米寻常事,那得高流送米至。

  我竟长饥鹤缺粮,携鹤且抱梅花睡。

  这是他为梅花写照,也是为自己写照,孤独如瘦鹤,寂寥如冬心,在造化的循环中,也许自然是一个不可破的樊笼。这段时期,金农画了很多梅花,仅《冬心画谱》后面的书画年表就记载了近百幅传世墨梅作品,皆是有美感的梅花,皆是有风骨的梅花。“只有梅花真知己”,梅花的精魂化作了金农的寒葩冷艳,穿过岁月的流光,至今在白净的书页上向尘世传送着缕缕幽香。亦如金农于穷愁潦倒、意兴阑珊之时,一沉思,一低吟,一怀想,一挥毫,一相思——清到十分寒满把,始知明月是前身。

  扬州多梅,《扬州画舫》记载有梅花岭,“梅岭春深”为扬州二十四景之一。我遥遥来到扬州,注定是要与一株梅相认。“有人问,你来世愿意做什么?我说,愿做一株清瘦梅花,开在寒山幽谷,与雪夜白狐一起等采药的仙翁,云游的高僧,和每一位看风景的过客。如果有一天你是那位走失迷途的路人,只需折一枝素梅,我必当与你温柔相识,当作是远别重逢。”无须折一枝梅,轻轻依靠在梅树上,质地清澈的金农,必当与我温柔相识吧。

  我能想象这一株梅开花时的情景,疏朗空明中清绝到底,冷香清艳中黯然自失,真令人心痴神呆。

  那个时候,不知道可否有人去佛舍看梅花?

  2

  我喜欢金农,缘于《南画十六观》。

  五年前吧,凤凰读书网直播《文人画的智慧》,那是关于朱良志先生新书《南画十六观》的一个对话。我不懂艺术,也不了解朱先生,甚至可以说是初闻其名,但死死记住了那一本书。

  那年冬天的某一个周末,我到湘西文史书店去取几本定购的书。那时,书店还在老城区的地下图书城,四壁图书,里面是茶座,中间悬挂许多湘西人的字画。我拿书准备离开,史姐轻轻说了一句:“还有一本书,你可能喜欢吧。”因不记得书名,她找了许久,原是中华书局出版的《曲院风荷——中国艺术论十讲》。当我看到作者“朱良志”,书都没顾得拆封就掏钱买了。继而又想起《南画十六观》。史姐在电脑上查询,片刻告之此书仍旧是脱销状态,进不到货。

  《曲院风荷》是我走近朱先生的第一本书。

  那时候,我已经读过方东美的《生生之美》,也读过宗白华的《美学散步》。读朱先生的《曲院风荷》,能感觉他在文化理念、哲学思想、艺术精神与人文主义路径等方面与方、宗两位先生有诸多相契之处。书中内容的安排,既有“枯树”、“空山”、“冷月”之类静穆的生命谛观,也有“听香”、“看舞”这样活跃的情感意境;既有“曲径”、“微花”、“慧剑”这样由此及彼、由小见大的理趣禅机,也有“和风”、“扁舟”之类心灵品性、人生理想的阶位。较之方、宗两位先生,朱先生是生活在当下的,文字没有时代之隔,他更深深懂得如何在袪魅的世界求美,如何令人生和生活艺术化又不失古典主义之神髓。掩卷此书,你方才明白人可以活得这么诗意,这么儒雅。

  我终是买到《南画十六观》,时间又过去三年。有微信公众号全文刊载《文人画的智慧》,我刚转发,即见史姐留言,说书店已有《南画十六观》。史姐的文史书店已经搬迁到乾州古城,“湘西梅放一江月,楼内茶浓万卷书”,临江依梅,三层楼的书店成为一座城市的文化地标。我到书店取书时,发现《南画十六观》比想象的厚书还厚,十六开本,六百七十四页,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拆开塑料封面,史姐抢先翻开,并感叹了一句:“有石涛、八大,还有金农,难怪你一直想买,就是你喜欢读的书啊!”她是知道的,我自己的书稿《古画之美》在半月前刚刚交给出版社。

  读《南画十六观》,如同古人所讲:为腹不为目。

  厚书要慢慢读,我读了整整四十天。朱先生在序言中写到:“昔读陈老莲《隐居十六观》,感其取意之深。十六幅画,十六个观照点,依次为:访庄、酿桃、浇书、醒石、喷墨、味象、漱句、杖菊、浣砚、寒洁、问月、谱泉、囊幽、孤往、缥香和品梵。”朱先生取十六观之名,并非对陈老莲《隐居十六观》进行讨论,而是用十六观照的思想写宋元以来的十六位文人画家:黄公望的“浑”、梅花道人的“水禅”、云林幽绝处、沈周的“平和”、文徴明的“浅”、唐寅的“视觉典故”、陈道复的“幻”、徐渭的“墨戏”、董其昌的“无相法门”、陈洪绶的“高古”、龚贤的“荒原”、八大山人的“涉事”、吴渔山的“老格”、恽南田的“乱”、石涛的“躁”、金农的“金石气”。

  读罢序言,让我想起我在绍兴拜谒徐渭墓园时,有老师让我再去寻访一下陈老莲墓,时间匆促未能前往,但我寻访的青藤书屋。甲申之变时,47岁的陈老莲曾经隐居于此作画。五年后,52岁的陈老莲在中秋之夜醉酒西湖边,提笔为友人沈颢作《隐居十六观》图册,并题赠予他。次年,陈老莲从杭州乘舟归绍兴,一日趺坐念佛号而卒。明末清初之际,陈老莲傲兀过,放诞过,声色过,隐居过,出家过,还俗过,绘画却在中国美术史上独树一帜,无与伦比。朱先生在《南画十六观》中写到了陈老莲,即“高古”,而陈老莲绘画《隐居十六观》每一观都是一幅特殊意象,都与一位古时隐逸高士人物对应,如惠施、刘辰翁、班孟、苏东坡、陶渊明等,更多的则是陈老莲自己,是他生活与心境的写照。

  欣赏陈老莲的画,我尤爱画中的梅花高士,或者观梅,或者拈梅,甚或簪梅。梅花最令画家倾倒的气质,是一种寂寞中的自足,一种“凌寒独自开”的孤傲。梅花高士,是陈老莲的心灵寄托,以从容化去困窘,以潇洒面对血腥。

  读《南画十六观》,我也爱上梅花,金农的不谢之花。“躲避春天,是金农绘画的重要主题,其实就是为了超越人生的窘境, 追求生命的真实意义。”原来花代表无常,在朱先生文字中,金农画梅花,是要使春残花未残,花儿在他的心中永远不谢。

  《寄人篱下图》是金农梅花三绝图册中的一幅,这幅作品因其构思奇迥,别有用意,因而成了金农的代表作之一。构图很简单,墨笔画的高高的篱笆栅栏内,老梅一株,梅花盛开,透过栅栏的门,还可以看到梅花点点落地。左侧用渴笔八分题有“寄人篱下”四字,非常醒目,突出了此画的主题。他作这幅画时七十二岁。彼时,金农客居扬州,生活窘迫,画是他生活的直接写照,他过的就是寄人篱下的生活。中国哲学强调,人生如寄,世界是人短暂的栖所,人只是这世界的“过客”,每个人都是世界的“寄儿”。正如倪云林五十抒怀诗所说:“旅泊无成还自笑,吾生如寄欲何归?”金农此画由寄人篱下的生活联系人类生命暂行暂寄的思想,高高的篱笆墙,其实是人生的种种束缚的象征,人面对这样的束缚,只有让心中的梅花永不凋零。

  金农一生画梅,流传至今的就有三百多幅梅花图,可以说他画得最好的梅花并非《寄人篱下图》。然而,朱先生的这段文字,让我蓦然惊心,我又想到了西方寺佛舍。西方寺进门左边一院子,正对门是一间纪念品专卖店,门楣上镌刻“金农寄居室”,走进向右即为佛堂,挂一佛像,点一盏青灯,燃几炷香火,空寂无人。绕到佛像后面,意外看到院中有院,佛堂后面还掩藏着一处清幽寂静的四方庭院,中堂正挂着一幅金农七十三岁自画像(复制品,真迹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画面上一个疏髯高颡的老翁,身着布衣,手持藤杖,正踽踽独行。天地为旅,人生如寄,当年无边风月缥缈如尘,就像春意盎然催开的梅花,灿烂,缠绵,但忽然间,风吹雨打,又使梅花一片东来一片西,零落成泥,随水漂流。正如朱先生感叹,春是温暖的,创造的,新生的,但又是残酷的,毁灭的,消亡的。金农以春来比喻人生,人生就是这看起来很美的春天,一转眼就过去,你要是眷恋,必然遭抛弃;你要是有期望,必然以失望为终结。正所谓东风恶,欢情薄。

  作者写书是守护孤独,读者读书亦是守护孤独。后来修改自己书稿时,我舍离梅花,而写了金农画中的菖蒲。莲子不落,梅花不谢,只能是在朱先生的文字里。

  忽忽暗忖,朱先生久居北方,他曾经来过江南寻梅吗?

  3

  两年前的仲夏,我到了北京,住在公主坟的一家旅馆。

  作家琼瑶路过公主坟心有触动,写了一部红遍大江南北的清代宫廷电视剧。那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望着蓝天白云,我颇有些恍惚,不知道可以去看谁,甚至不知道该给这座城市的哪个朋友打电话。

  人在孤独时,更向往清寂。我一个人去了北京植物园,奔西山脚下的黄叶村而去。租车半小时八十元,女司机是北京城郊人,不清楚前门后门,不知道植物园里面有黄叶村,更不知道还有一处曹雪芹纪念馆。车子沿着一堵墙壁七转八拐,我十年前来过,看到印象中的大门时赶紧叫停车,走下去看,城是越来越大,植物园的建设看似比十年前凋落。

  进门即见路边立有指示牌,有卧佛寺、梁启超墓、曹雪芹纪念馆等标志,倒也不难寻找。往左边前行,有荷塘,花事已过,偌大池塘稀稀疏疏着花儿三二朵。意外遇见一大片梅林,多个品种。当目及竹林时,我便知道到了黄叶村。后修了一道简陋门扉,悬挂匾额“黄叶村”,木金黄,字石绿,并无古雅之境。此门正对一块大石头,镌刻“曹雪芹纪念馆”,这也是原来没有的。沿着迂迂迴迴的石板路前往,静静看了一会儿三棵歪脖子大槐树,树后即见十年前紧闭的一栋清式平房,正是曹雪芹纪念馆。这回门是敞开的,先坐在门槛上拍摄一张照片,弥补十年前不得走进的遗憾。

  进去徐徐参观,竟然看到庭院深处隐藏着一处“芹圃学坊”,玻璃窗上贴着一草纸,上面写着:读书、品茗、听风、观雨、看云、自在,真是绝妙雅地。遂也爽快掀开竹帘,一脚跨了进去。里面三二人,满屋书。墙上悬挂“琴韵书声”,转角处可见插花、古琴、陈茶,老榆木书架上多为关于红学的书籍,靠里墙是一排有关于艺术、美学和日本文化方面的书籍,书皆精致,颇耐品味。还有不少作者钤章签名的书。

  我买了周汝昌的《红楼小讲》,《秋簌居忆旧》签名本,还有朱先生的《生命清供》和《曲院风荷》,特别喜欢中华书局的精装版本,自己在书上一一钤盖了“芹圃学坊”印章。我本有《曲院风荷》,回湘后把第二本送给了最好的朋友,她读了之后竟然一次性买了朱先生的数本书,且见我情不自禁地感叹:“朱良志老师的书好,很让人喜欢,有思想的深度,文化的广度和艺术的美,我们喜欢的音乐、绘画、书法等等艺术在书里面都可以读到。”

  书案上的《生命清供》,我再三翻阅,一片山水就是一片心灵的境界,一朵梅花也能映照出画家的魂灵,读书观画,万物皆灵。而且,我每次看到扉页“芹圃学坊”印章,会想起那个可听风观雨的小书店,会想起去曹雪芹纪念馆路上的梅林,红的粉的白的绿的,喜欢梅花的那个人可曾去看了吗?

  书房里,艺术往往给人造梦。

  隔山隔水,一幅墨梅飘然而至。纸上梅花,用墨如醉,哲心如发,脱离了树木的生命轮回而缔造了另一种生命。斜刺里生出淡淡三二枝梅,仿若老干旁生,未画的永远是个世界,你永远不见老干那边如何景致,大片留白引人想象,这边几枝又清极生寒凉的样子,疏朗着花十余朵,每一朵梅花如行云流水般的弦语,每一朵梅花如清雅飘逸的韵律,每一朵梅花如婉转流畅的节奏。正因此,画家写意就像一个诗人,用最简单的句子,做着最简单的表白。那是一种彻底的清洁和透明,从身体到精神,于是所有的芬芳与色泽,是可以让我们的目光都变得无限壮大起来。不然雨送黄昏花易落,又如何面对来而复去的这一份怅然呢?因此,它们是灵魂的,一任自心与之徘徊,可以一个人享受那味道和孤寂,像一条小蛇游进了内心,让人在一片寂寞的春色里,感觉到春天的潮湿与温暖。驻足观花,有如此清美的况味,一切都动了,一切都活了,一切都有了联系,许多被遗忘的事物浮现出来,包括阳光、凉风、花香、鸟语、水声、歌声,甚至喜悦与悲伤。

  画上题跋:“明月梅花照读书。”在静谧的夜晚,在明澈的月光下,在微醺之后的心灵敏感中,在往事依依的回忆中,画家似乎在月光下看到了自己的真心,知道自己到底是要什么,知道生命的价值到底何在,于是这样题写记载当时的感受,写得很恣肆,也很随意,却很感人。我自是很喜欢,一钩明月有一钩明月的清光,一支梅花有一支梅花的寒香,遮挡住世俗的干扰,读书人独得一份宁静。

  花事如人事,清淡里隐约剪不断的宿契,就像两个清净如水的人,现世里一场相遇。我把书柜收拾了一下,空出一排想放置朱先生的签名书。微信朋友圈中见过朱先生的照片,六十多岁,与晚年的沈从文先生竟然长得有些相像,慈眉善目,眉宇间尽是祥和气息。在等待中,我收到一则老师转发的一条短信:“良志兄:新年好!九妹要的大著寄出否?她等着大著与梅花放一起过年呢……”在等待中,夜浓了,花开了,不经意地抬头,一眼瞥见明月下的梅花,忽然怔住了,月下花间,是身如影,没有声张,没有干扰,没有为了欲望的寻觅,只有灵魂的自适,性灵的愉悦,诗意的飘飞。

  明月梅花照读书,书未至,春且住。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九 妹)
(编辑:杨思思)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

湘西名作

文史湘西

征文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