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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张排寨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18-04-09 8:59:0 湘西网

  梁富豪

  河流交汇之处,往往是文明先起之地。张排寨就是这样的一个鲜活例证。

  从吉首城区出发,沿着319国道南行,路旁是静静流淌的峒河水。大约十来分钟,两边的山脉突然散开了,围出一块数百亩的盆地沃野。自西向东的万溶江与北来的峒河,相汇于盆地的东南角,然后奔泸溪入沅江。盆地中间散落的几处村寨,相隔不过三五百米,鸡鸣狗犬声清晰可闻。其中最南边的,就是张排寨。

  “张排寨”得名于古人因地赋名,如“月亮山”“牛形地”等一样。传说一千年前,一位熟读诗书的张姓老者沿河而上,来到这江河交汇之处,被这山环水绕的地理环境深深吸引。于是爬上高处,仔细端详斟酌一番,突然眼睛一亮,若有所悟:南边山脚下拖出那片平地,东南北三面临水,不就是一张系在岸边的竹排吗?老者带着欣喜,遂沿着万溶江逆流而上,百步之后,被一面十余丈的崖壁阻挡。在这里,江流深情一拐,形成一湾碧水,崖上的古树老藤枝叶蓊郁,似乎罩过大半个水湾。一阵“嚯嚯”的水声传来,老者循声望去,只见一股清流涌入崖下石洞,流入“竹排”下的暗河。老者顿时惊喜,心中默默叨念,“地形如排,排下水涌,乃‘活排’一张,兴旺之地也!”老者立即返回家中,召集家人一起商议,然后举家迁居“竹排”之上,并命名为“张排寨”。张姓老者一家落户后,男耕女织、垦荒造田、栽桑种麻,日子红火、人丁兴旺、欣欣向荣,短短几十年就远超附近的村寨。上游的村寨思来想去,找不到人旺我衰的理由,只好怀疑是动了风水。于是,翻过重重大山,邀请一位远近闻名的风水师傅前来探寻原因。风水师傅摆下罗盘,看了峦头,发现脉气未动。就沿着水流,考察水法,走到悬崖水湾处,看见水流直涌阴河,顿时默神一会,转过头来,轻声说出八个字——“水口未塞,财泄于此。”当晚子夜时分,上游村寨的年青男人们,趁着夜深熟睡,驾着几只小船,悄悄地向下游划去。小船上,装着婆娘们收藏的新婚棉被和撬下的煮饭大锅。来到崖壁水湾处,用木杠将崭新的棉被戳入阴河,一张、二张、三张……直到第十九张,河水终倒流回转。这时,年青男人们移近小船,卸下大锅,一口接一口塞入阴河。天亮时刻,张排寨早起的妇女前来水湾处洗衣洗菜,猛然发现,眼前水位上涨了许多……

  光阴就如村寨边峒河、万溶江一样缓缓流淌。日升日落、花开花谢,历史的快车驶入清代康熙年间。朝廷的兵马将苗民赶进了腊尔山的沟沟岭岭后,决定在附近设置一座县衙,以管理这片土地和防备苗民的反攻。为确保置县后百业兴旺,朝廷选派的堪舆师傅仔细踏勘、反复比较,最后将乾州、张排寨两个县衙选址呈上案头。堪舆师傅禀报,“乾州土地平旷,但万溶江水流较小,水运不足;张排寨土地相对较窄,但江河交汇,水运便利”。朝廷的官员看到这样的陈诉,一时难以决策,只得采取“称土定地”的办法。于是,安排胥吏与风水师傅前往乾州、张排寨各取一陶罐土壤,一并拿来称量。结果,乾州的土壤称得六斤,张排寨的土壤仅为五斤。于是,乾州得到了历史的眷顾,张排寨仅留下一个“五斤坪”的地名,一直沿用至今。

  虽失去置县衙的大好机遇,但也搭上乾州置县的滚滚红利。从乾州往泸溪、从所里(今吉首老城)往泸溪的官道交会于此。骑马坐轿的达官贵人,南来北往的商贩旅客,再加上万溶江西上东下的各色货船,纷纷傍寨而过,支撑得张排寨无比红火。崖壁水湾码头旁,满停着下河的油船和上河的盐船。水湾两岸架起的拉拉渡,一天到晚“吱呀吱呀”接送着往来所里的路人。辛劳的水手纤夫,饥渴的商旅路人,一踏上码头渡口,就走进寨中巷弄,或沽酒、或歇脚。十年八载,张排寨有了一街数巷,全铺着整齐的红砂条石。街巷两旁开设饭庄酒店、蒸酒铺子、豆腐店子、当铺客栈、诊所药铺等各色店铺。每隔五天,周边乡民前来赶场,沿街摆摊设点,出售自产的农副产品,购买那些下河运来的日常用品。逢年过节,赛龙舟、唱阳戏、舞狮子、火烧龙,无比热闹,吸引四乡八寨纷至沓来。富裕起来的张排寨人,沿着街巷砌起一座一座院子屋。封火墙上的檐角振翅欲飞。县衙将分署增设于此,还沿着寨脚围起一道又高又厚的城墙,开设有三道城门。从此,虽还唤着“张排寨”,但却已是“张排城”。

  时间到了民国。日寇的魔掌伸向了中华大地。国民政府为沟通大西南,筑路大军沿着沅水峒河开辟一条湘川公路。公路修到了张排寨,就沿着城墙伸进水湾码头。从此,拉拉渡旁增加了一座车船轮渡。两艘废弃的轮船运送过往的汽车。红砂条石的官道上鞍马稀落,砂石铺洒的公路车辆穿梭。民国末年的一个上午,一辆客车从所里沿湘川公路南下前往长沙。车里搭乘着一个名叫顾家齐的湘西重要人物。他是国民政府中将,曾亲率湘西子弟组建的一二八师驰骋嘉善沙场,与装备精良的日本鬼子血战七个昼夜。顾将军此行是接到省政府主席陈潜的邀请,前去商量湘西和平解放的事宜。听说顾将军决意去长沙,湘西其他各路地方势力内心七上八下、各怀心思。出发前的夜里,一支穿着黑衣黑裤、腰插短枪的小队伍,便潜入张排寨码头旁的树林里。寨中各户的看门狗,见到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阵又一阵狂吠。听到异样的狗吠,寨中老人便走出城门,探寻究竟。来到水湾码头处,看到三五腰别“家伙”的强人,老人不顾危险上前交涉,“佬弟,不挡你们发财之路。各有各路,但求莫腌臜我们祖辈生活的这个口岸!”头人听后,一声口哨响起,拉起队伍沿着公路往下行。天亮之后,顾将军乘坐的客车到了渡口,上了轮渡。轮渡静静划过河面,约莫几分钟,平稳地靠了岸。客车再次响了马达,下了轮渡,沿着寨边的公路驶去。当客车行驶到南门外的黄土坳时,黑衣队从乱坟堆后冲出,拦住顾将军的客车,然后推开车门,冲入车内,掏出手抢,一齐猛射。狭窄的车厢内,顾将军无法躲闪,轰然一声倒在血泊里。一代抗日名将没有牺牲在抵御外辱的疆场上,却在内部暗算的黑枪下黯然离去。

  张排寨不仅仅上演商旅故事、政事纷争,还留下一段文豪佳话。那是1956年的冬天,一代文豪沈从文时隔二十年再次回到湘西故乡。从文先生乘车从长沙一路往西,到沅陵后小憩一夜,就匆匆赶往所里。汽车在张排寨渡口停下,等待轮渡渡河。先生于是下了车,眼前绿树掩映的崖壁、清澈发亮的潭水、轮渡旁“吱呀吱呀”的拉拉渡,显得那么亲切,搅动了内心珍藏的记忆。先生禁不住欣喜,和过往路人一道踏进靠岸的小渡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悠悠地将先生渡到河的对岸。先生再一次醉在故乡的河里、故乡的渡船里。回到北京后,禁不住对乡下渡船、拉渡女孩的眷恋,用手中业已荒疏多年的笔深情写下《张八(排)寨二十分钟》。文中如是写道:

  “溪水流到这里后,被四围群山约束成个小潭,一眼估去大小直径约半里样子。正当深冬水落时,边沿许多部分都露出一堆堆石头,被阳光雨露漂得白白的,中心满潭绿水,清莹澄澈,反映着一碧群峰倒影,还是异常美丽。”

  “渡船上有个梳双辫的女孩子,攀动缆索,接送另外一批人由西往南。渡头边水草间,有大群鸭子在水中自得其乐的游泳。”

  “令我显得慌张的,并不尽是渡船的摇动,却是那个站在船头、嘱咐我不必慌张、自己却从从容容在那里当家作事的弄船女孩子。我们似乎相熟又十分陌生。”

  “她大约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有张常年在阳光下曝晒、在寒风中冻得黑中泛红的健康圆脸。双辫大而短,是用胶线缚住的,还有双真诚无邪神光清莹的眼睛。”

  这就是一代文豪从文先生笔下的张排寨。码头、渡船、拉渡女孩,仿佛就是小说《边城》的重现。难怪令先生难以释怀、纵笔书写!

  排行千年张排寨,悠悠往事满胸怀。今天,这片底蕴深厚的土地上,五斤坪的红提、太阳岛的乡村游,正迎来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寨脚边的生态醋厂,染得空气满是清香;沿万溶江而上的公路正在如火如荼建设,千年“竹排”必将再次扬帆远航!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梁富豪)
(编辑: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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