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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胜华 | 一粒米的身世(组诗)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20-10-16 10:11:29 湘西网

  张胜华

  水 田

  这些年来风调雨顺

  在村庄的腹部,一丘水田

  泊在节气里,像新鲜的补丁

  连缀村庄的心事

  缝缝补补的田埂,年复一年

  把一片蛙鸣

  撒进嫩黄的农事

  犁铧的掌故,像手茧

  梳理岁月的表情

  老实巴交的谚语

  从旱烟的嘴巴里夺腔而出

  磨亮锈迹斑斑的农具

  水田不动声色

  怔怔地打探村庄的动静

  母亲的手语

  摊开阳光和陈年旧事,揪出

  一群提心吊胆的秕谷

  拯救着必须活下去的种子

  哥哥姐姐是散落民间

  寻同常见的作物

  我便在他们中间,脱颖而出

  长成稗子的模样

  我选择一块会意的天地

  耕种颗粒和爱情

  在案桌上的田间地头,我的掌心

  是季节的临界,是铧口

  覆过去是冬

  翻过来是春

  稻 穗

  在多事的村庄,节气

  把农事做成很大的胎盘

  挤挤挨挨的水稻,待字闺中

  炊烟深居简出,在村庄的上空

  交谈口粮和生存的话题

  一株抽穗的水稻,像极了

  娘年轻时的模样,清秀

  高挑。她的手臂环绕生计

  她的体形高出民谣

  水稻杨花时节,她捻着农历

  拄着节气,喂养青黄不接的家谱

  从水稻的体形里分蘖出来

  素面朝天的妻子

  改嫁给我几近荒废的家

  移栽到城市的晚稻

  长势正好,结满了

  籽籽饱满的语言

  村庄端坐在原野之外

  像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

  土地隆起的乳房

  奶养朗朗上口的农谣

  我是稻子,弯腰的稻穗

  做成沉甸甸的家园

  新 米

  在粮食的家族里

  水稻的辈分最高

  我们密切关注它的长势

  像关心一日三餐

  白花花的生活

  站在土地退烧的额头上

  咬牙切齿的镰刀

  割舍连缀大地的脐带

  一排稻浪倒下,一枚汗珠

  顺势滑落,在父亲灌浆的肤色上

  比一粒稻子还饱满

  原野虚脱,分娩的水稻

  孕育村庄金黄的胎记

  月子里的娘,怀揣临盆的惊喜

  哺养人丁兴旺的家谱

  谷子兵分三路,姐姐

  在种子里生儿育女,哥哥

  在粮食里传宗接代

  而我扎根城市,像秕谷

  喂养营养不良的梦想

  一粒新米的降临

  赤裸着丰腴洁白的身体

  在吹糠见米的阵痛中,探问

  丰衣足食的地址

  拾 穗

  在粮食起伏的脚印上

  拾穗的身影,渐行渐远

  扩散乡情的版图

  遗落乡间的兄妹,弯腰

  俯拾长满苦难的喜悦

  一串迷路的稻穗,搀扶我们

  走进饥荒的年代

  母亲明显瘦了一圈

  她在农谣背面忙进忙出

  喂养阴历的几分姿色

  立竿见影的稻草人

  是我扎根乡土的替身

  总有一些不知名的雀儿

  在糟糠的外衣上,叼来啄去

  捡寻那些三病两痛的日子

  我们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把一群好端端的米粒

  沦陷成残羹剩饭,美其

  名曰厨余垃圾。然后

  在城市的胃里

  反刍盘中餐的身价

  我们都是拾穗者,此去经年

  再次谦卑地俯下身时

  不知是向土地致敬

  还是为粮食默哀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张胜华)
(编辑: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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