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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18-05-18 8:10:41 湘西网

田志顺 汪金玲

  有一个地方

  有她叫家乡

  无她叫故乡

  有她浮萍生根

  无她断线风筝

  有她千山万水一脚路

  无她咫尺天涯两重天

  有她自己永远长不大

  无她才知道孩子做完了

  这就是母亲,这就是娘

  我的母亲叫张顺珍。普通而平凡,瘦小而坚强,生于沈从文笔下的美丽山城——边城茶峒浮桥坪。山美水美的风景没有给她美丽而幸福的童年。四岁左右,老实巴交,勤扒苦做靠圈椅子为业的外公在凤凰做工时被土匪杀害。大树倒了,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最大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弟弟才刚学会走路,一家六口人的千钧重担全压在了外婆一人身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懂事明理的母亲五六岁就开始帮忙做家务,既要照顾弟弟,又要煮饭炒菜。人没有水桶高,就背半桶或几瓢,湿漉漉的天,湿漉漉的地,湿漉漉的泥猴,跳动的旋律。人没有灶台高,只好搭把椅子爬上灶台,洗锅,刷碗,炒菜。烟雾弥漫的水蒸气烫伤了手指,烙痛了手背,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的馒头。袅袅炊烟映现着母亲瘦小、轻快、忙碌的身影。

  就这样,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苦着甜着,累着乐着,难着挺着。风雨饿其体肤,霜雪熬其心志。大山里的苦苦菜,慢慢地熬大。母亲虽然没有享受过充裕的物质生活,但茶洞的山水赐予母亲山的坚忍和水的灵性。

  弯弯曲曲的乡村小路上,走着姐弟俩瘦小的身影。这是深受没有知识苦的外婆作出的重大决定,再苦再累不让孩子遭罪,一定要读书。七岁的姐姐,三岁的弟弟,往返于学校与家之间,成了风雨中的风景。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闹,有时背有时抱。姐弟俩度过了天真烂漫艰苦但快乐的小学三年。这三年写满了童真童趣童乐;写满了鲜花野泡儿酸梨子的故事;写满了风雨泥浆跌跤的故事。多年后母亲与舅舅一见面就会说起这段往事,特别是大雨中油纸伞被风吹烂了,姐姐和弟弟一身湿透,姐姐连哄带劝,步步趔趄的狼狈相。让我们后辈感叹不已。

  在这几年内,大姐远嫁沅陵。里里外外一把手,耕耙犁挑样样行的似男子汉二姐也在团结镇成家。十岁时母亲随在茶峒成家的三姐去茶峒读书,一直读到初中毕业。边城茶洞的灵山秀水让母亲变成了一个有文化,有知识,有梦想的人。这在交通闭塞,文化落后,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湘西地区是不多见的。外婆的远见卓识和姐姐姐夫的手足情谊给母亲未来的生活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和宽敞的平台。尽管几个姐姐先后以八九十岁高龄去世了,母亲至今还时常念叨着她们的好。

  六十年代初,母亲与在花垣林业局工作,老家在永顺长官回龙周官坝的父亲成家。当时回龙交通闭塞,不通汽车。从花垣坐车到永顺,再坐车到青坪,然后翻山越岭爬卓湖、走官坝,过吴兰界,沿河弯弯绕绕涉溪过河走小路,三天时间才能到回龙。可想而知劳动生活条件相当艰苦。父亲生于永顺长官寨。当时那里出了抗日名将,国民党73军军长汪之斌,师长汪援华,诗人汪承栋。当时的长官寨可真是威名赫赫,人杰地灵。但汪家男人男子汉气概十足,父亲概莫例外。随着我与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的相继出世,全家重担压在了放弃工作,在回龙务农的母亲一个人身上。父亲从不帮一下手,大老爷们一个。进门一杯茶,出门一瓶酒。回家一趟挑着东西先进婆婆爷爷家中问安。自己的家是客栈,自己的孩子如路人。这可真是苦了半边户的母亲。白天黑夜,早出晚归抢工分。四个孩子的吃喝拉撒让母亲忙到深夜,一年四季忙不清场。我不知道母亲流了多少汗水才支撑起了这个家,但从小到大我从没有看见母亲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身累不可怕,心累才伤心。大男子主义十足,孝悌父母闻名的父亲,不仅不理觧母亲的苦心,还时常听信婆婆的谗言。每次回家,轻则恶语伤人,重则拳打脚踢。对于一个远嫁他乡,托付一生,无亲无助的女人来说日子是何等的难熬。更何况周官坝只有我屋一家姓汪,其余都姓刘。真是饱受大族大姓的腌臜之气。为了让孩子们有出息,特别是不信邪不服输,血气方刚的大弟弟万青,母亲真是操碎了心,萝卜加大棒软硬兼施。四个孩子都很争气,凭本事先后参加工作,而且能力突出,品行端正,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母亲的严厉管教和循循善诱让她得了“铁匠”的称号。铁匠打造利剑,铸造灵魂,一锤叮当,金光灿灿。

  母亲是一个吃苦为乐的人。作为家中老大但体弱多病的我,见证了母亲风里来雨里去忙碌的身影。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湿,漆黑的夜空,一灯如豆,浆洗缝补到天明。受委屈时没有唉声叹气,万般苦痛压心底。照样整理家务,用爱缝补孩子的天。有她在,天不会垮。1979年修新屋时,与男劳力换工,食不甘味,寝不安席。那忙碌的身影和苦累让左邻右舍无不动容,纷纷伸出援手帮新屋竖起来。一栋新房的崛起,母亲掉了一身肉,但竖起了高大的形象。1981年包产到户,河边的一丘两亩多的田被泥沙掩埋。母亲一个人从田中挑出了几十方泥石,连续白天黑夜挑了近一个多月,磨烂了多少块坎肩,挑烂了多少畚箕,只有天晓得!为了不影响我们学习,硬是不叫我们搭帮手,终于整好田,插了秧。九十年代在花垣龙潭育苗,她一个人天未亮赶到苗场扯草整苗,渴饮山泉,饿吃剩饭,眼睛一睁到处都是青草的影子。直到天黑才归屋,然后自己动手煮夜饭。这是何等的刚毅!

  母亲是一个意志顽强的人。她用铁的意志,顽强地走过了近78个风风雨雨,坎坎坷坷的年头。一岁多时一场大病夺走了与她同年出生的十多个小孩子的生命,她是唯一奄奄一息之际挺过来的。七十年代初的一场大病让她两年不能下地劳动但霸蛮硬挺过来了,因为她坚持着梦想。九十年代在龙潭林场卧床近一周,最后被路过的侄儿送进医院才保住一命。这是何等的顽强!

  母亲是一个心胸豁达,尊老爱幼,与人为善,以德报怨的人。多少次邮递员经过我家门口,拿出汇款单,告诉我们父亲从花垣给哪个亲戚寄来多少钱,而没有给我们寄钱。母亲笑笑不准我们说长道短。对于故意把生产队公屋修在我家屋门口,阻挡一家人进出的刘姓人,当他们有难时母亲出钱出力,利用自己懂草药的特长为他们解除痛苦。这是何等的胸襟?!

  小草虽小,却把蓝天举得高高,这就是我的母亲。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田志顺 汪金玲)
(编辑:滕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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