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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灵芝 | 至鲜山笋踏春来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20-03-22 9:18:28 湘西网

春天的味道,笋子菜。 刘 旭 摄

  胡灵芝

  《诗经》中的显父端出清酒百壶,炖鳖蒸鱼,炒上鲜香诱人的嫩笋嫩蒲,设宴为韩候祖祭践行。想必,在这位西周卿士的眼里,必得要美酒佳肴、山珍海味才能够得上款待一方诸侯。竹笋,这时是招待显贵的珍品,散发着沁人的鲜嫩,香透了朝野。

  在笋面前,不论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平头百姓,它始终是不减一分鲜,不增一分味。美食家李渔认为笋是至美之物,以一字之鲜跨越荤素两界,就连肥羊和鲜美的猪肉都比不上,因此被称为“蔬食中第一品也”。

  湘西的竹子漫山遍野,笋子亦是随处可寻。长在房前屋后的叫家笋,粗大而味涩;长在山野里的叫山笋,苗条又味美。一声春雷,一场春雨,春笋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力量潜滋暗长,从地下冒出了尖芽芽。 出土笋子逢春雨——节节高,是大人小孩都懂的俗语。想要吃上一口鲜竹笋,就得抓住时节去山上采笋。十天左右,竹笋就会长成参天竹子,只留给人们鲜味不等人的遗憾。

  采笋子是一场乐事,也是一场苦差事。小时候,春分前后,我和小伙伴们就会背起背篓去采笋子。钻进一片竹山,兴致勃勃地寻找一根根壮实的山笋。“吧嗒”一声脆响,掰倒一根,又去寻找新的山笋。山笋是有个性的,越是壮实的,就越是藏在荆棘深处。这些肥而美的山笋诱惑着我们越是艰险越向前,为了抱得一捧好笋子,不惜刺痛手挂破衣,但内心里涨满了收获的喜悦。

  而母亲,有的是经验,讲的是速度。她知道洗溪的鬼笋发得早;潭溪的迟笋子柔软可口。因此,在春天里,母亲只需到她所熟悉的地方,一顿饭时间,她就可以采到一背篓上好的山笋回家。

  在母亲手里的竹笋,经过一番剥皮去壳,露出了洁白如玉的笋尖,亭亭玉立的笋身,像二八姑娘一般,让人心生欢喜。

  “食笋之法多端,不能悉纪,请以两言概之,曰:素宜白水,荤用肥猪。”世上之人,数李渔最懂食笋的荤素两法。而乡亲们亦知道保持食物的原味才是至味的道理。将剥好的竹笋用清水焯熟,趁热捞出,扯成细丝,淋上熟油辣椒,滴上酱油,搅拌均匀,竹笋的清淡、干净、芳香、松脆顺着热气在空气中弥漫,让人顿生食欲。母亲每次采笋回来,爷爷和我总等着吃上一碗出锅山笋。爷爷常说:“吃了一碗出锅笋,才算真正尝到了春天的味道。”

  笋可炒、可炖、可焖、可煨,皆可作出不可比拟的美味。在湘西最为绝妙的炒法是竹笋炒腊肉。山笋是从湘西泥土里辗转得来的食物,而腊肉是时间馈赠给湘西人的礼物,山笋遇上腊肉,可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腊肉的甘味被脆生生的竹笋吸收,竹笋的鲜味又浸透了腊肉,肉的油脂和笋的清香得到了完美地融合。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吃这样一锅润泽如琥珀的山笋炒腊肉,是会让人连汤都舍不得剩下的。

  “天下食物,对人有好处的不一定可口,可口的不一定对人有好处。唯有笋能两全其美”。这是《闲情偶寄》对竹笋食医合一的描述。既鲜香可口,又能医俗医瘦,到哪里去找这样至纯至美之物呢?所以杨万里要写下不须咒笋莫成竹,顿顿食笋莫食肉的诗句了。

  又是一场春雷起旧根。请收到大自然给的这个信号,去山上采一回山笋,尝一口春鲜吧。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胡灵芝)
(编辑: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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