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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于草木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18-05-09 11:2:35 湘西网

高翔

  古人睿智,人居草木间的意思,竟用一颗“茶”字代替了。

  而喝茶的意趣,却正是人居于草木的意趣。现代人为了生存,为了五彩斑斓的物质,忙忙碌碌地漂着,漂在生意场上,漂在应酬中,漂得一颗心儿仿若浮萍,在水面上无着无落,也仿若一缕流风,一路流浪……漂浮和流浪久了,疲倦感必然就像贴在皮肤上的膏药,一股焦热和疼,便不分昼夜地一丝一丝地浸进你的血脉,然后是骨头……这时候,为何不去喝喝茶?让心儿歇一歇?

  譬如可以在客厅,在山野,在陋巷,在一闲静处,煮一壶滚水。然后净了手,三根指头伸进茶盒,撮出些许的茶叶,轻缓缓地往玻璃茶杯里一放,悬壶高冲,缱绻的茶叶儿在水中如下凡的仙子,作翩跹的舞。而后水静,舞缓,枚枚仙子又若酣睡初醒的西子,眉黛轻舒,一丝一纤地尽显。最后,迟迟缓缓地沉寂下来。

  你坐下来,透明的玻璃杯中,那浅白白的水汽,一缕一缕,弯着,曲着,扭着,袅袅婷婷,那升腾的水汽就是炊烟吧。随即又让你不自觉地想到炊烟下面应该有一个静谧的村庄,横躺杯底的茶叶就是山岭、房子、小桥,而竖立的茶叶就是树,是草。看着这一枚静谧的乡村图景,你兀然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就有一种站在故乡村口眺望村庄的味道。

  其实,真正让你回到故乡的应该是轻轻呷一丝茶汤的时候。这个时候,你似乎就居于故乡了。

  一丝茶汤从你的唇上跑过,钻进你的牙缝,然后在你的舌蕾上打一个滚儿,就是这一个滚儿,你与茶魂肌肤相亲了。你的头颅里,就有春风过脸时的温柔感觉,就有草木之香在你的舌头上云蒸雾袅。

  就在这肌肤相亲后,一缕缕茶香再浸进你的喉,胃,最后是身体的骨骨节节。此刻的你,就有一种感觉,仿佛进入到一个草木气腾动的境界里。在这腾动的草木气里,你仿佛看到,身体里倏然间住进了一个三月天,有阳光和煦着,有风轻云淡着,有流水淙淙着,还有一山一山的茶树、青草刚刚被春雨润过,一片葱茏。而在茶树等草木之上,有细鸟在飞翔,忽而叫一声,两声,尖细的嘴里就滴出一滴又一滴溜圆溜圆的绿色音团儿,平静的茶山,仿若一个平静的湖,忽然被鸟啼声撞出一圈圈涟漪。你的身体随着这涟漪,也一个波纹又一个波纹地柔柔漾动。

  这个时候,漂泊赶路的心儿,忽然就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不再因为生存,因为五彩斑斓的物质,忙忙碌碌疲倦地赶路。尘埃落定了,你的灵魂儿落在了一个大自然的恬淡之中,落在大自然的襁褓之中,先前的那些不悦,那些躁乱,都灰飞烟灭了。怪不得唐代诗人钱起在招呼朋友赵莒时候,他们喝着茶,他说“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容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这是喝茶时最好的心境吧。

  喝茶,你就有了居于草木环境的心境。不过,这一杯小小的茶,仅仅只能让我们的神思虚拟地回到自然。要想身心回到真实的自然,却需要一杯大茶,但大茶在哪?

  我在思索的时候,常常习惯性地抬起头颅,眼神向上,再向上。忽然发现那高阔的天空,不就是一个茶杯么?清清流风,不是泡茶的透明的水么?缕缕淡云,不是茶汤上浮起的白汽么?在如此一杯大茶中,一山一山的草木,不就是茶叶么?原本我们就居于这一杯大自然的大茶之中,可是有人常常忘记了这一杯茶,忘记了同这一杯大茶好好地肌肤相亲相处一回。时常焚烧山岭,割掉一山一山的草木,割掉这些茶叶。当山秃了,草木泯灭后,还有什么喝茶的意趣存在?

  幸好,地球上高等生灵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生态环境不就是献给人间的一杯大茶么?在这一盏大茶里,我们都居于这杯大茶的草木之中,那小桥、流水、人家、白云、树木,它们不就是各色各样的茶叶?片片茶叶凑在一起,就有了“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的意境,就有了“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心境。而鸟鸣、风声、笑声、歌声,不就是茶叶泛出的清香?每一缕清香,都足以让我们藤蔓一样的神思攀附其上,缠绕出繁复的一片风景,而阳光和清风,是这杯茶的茶魂, 居于其中的我们,日子愈久,也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心气儿里便有阳光跑动,便有清风跑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疲倦和无趣呢?在真实的草木里,我们又回到了一杯茶的意趣之中。

  看看窗外远处的国有林场,一片又一片的树木和见缝隙就疯长的绿草,它们不就是茶叶吗?在这天地之间,它们静谧着,安详着,恬淡着。当我不由自主走进这一方天地的时候,闻着身边丝丝缕缕的草木清香,听着声声浮动的清脆的鸟鸣,工作上的疲累,人事上的纷杂,情感上的纠葛,一切身心上的负累,都在这样的境地中,悄然褪色,淡去。

  喝一杯茶,有居于草木的意趣,这个时候,人便回到了恬淡的自然,回到了心安的故乡。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高翔)
(编辑:滕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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