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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书、书房及其他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18-04-16 9:54:58 湘西网

书籍是可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石健 摄于 湘西文史书店

张正望

  讲到读书,有的人天生就喜欢,有的人后天才爱上;有的人一辈子也不爱,有的人喜欢一阵又不喜欢一阵;有的人需要书的时候翻翻,不需要的时候束之高阁任其发霉泛黄虫咬鼠啮;有的人一拿起书在白纸黑字的催眠下便昏昏欲睡,有的人一拿起书在字里行间的行走中便欲罢不能;有的人安享于手握书卷的那份恬静悠然,有的人热衷于电子浏览的那份便捷快餐……真是人有千种,世有百态。我想了想自己好像归纳到哪一类都不太合适。

  从发蒙识字,我便为书香设下的“陷阱”牢牢套住。每逢新学期开学,抱着散发书香的一大摞新学年课本,心情十分舒畅,回家找来废旧报纸,将每一本书都仔细地包好,翻开一本本散发书香加报纸特有的铅墨气味的新课本,走进那份馨香里,心里格外舒坦。读书人爱书,似乎天经地义。

  “像做人一样,字要写得端正,站得住,摆得平。”从小在老师的教育下,习字成了我的一大爱好,小学三年级开始做老师布置的练习毛笔字的作业,照着《为人民服务》大楷字帖,一点一横、一撇一捺,把一个个方块字拆了合、合了拆,由简入繁、由易而难,反复练习,既背语录又练字,一举两得。完成这项作业,我尤为期待的便是大字本发下来,数老师在自己书写的大字旁画的红圈圈。

  读初中时,弄得一本红塑料皮外壳的毛主席诗词,印刷铅字后附有主席的手书,弥足珍贵,我便依葫芦画瓢地临摹,没日没夜地刻苦挥毫。父亲说“字是打门锤”,极力支持我的所作所为,缺钱买纸,他想方设法从单位带回许多废旧报纸,供我练字。练习时间一长,便可背帖发挥,字写出来也就有了灵性。大年三十,望着家门上我书写的龙飞凤舞的春联,父亲一脸自豪,尽管他识的字并不多。我练字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打的基础,后来不再用功,书法上也就无所建树了。但通过练习毛笔字,对汉字构造的规律有了感性上的认知,从而在大学攻读古汉语课程时,对《说文解字》便有了融会贯通的领悟。

  上初中时,自己感觉有天生诗人的气质,对一切诗都充满了渴望。有一次不知道兄长从哪里弄到的一本红色封面的知青诗集,书名记不得了,厚厚的一本,一时爱不释手,每天都会看几页,内容多是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上山下乡等充满战天斗地气息的诗歌,读来让人澎湃激荡,热血沸腾,我还花一块钱到百货店买了一个皮面笔记本,把自认为好的诗句都一丝不苟地抄下来,反复朗读和背诵,有时还用到自己的作文里去,其实很多句子的意思自己并不清楚。

  当时除了家喻户晓的《艳阳天》、《金光大道》等长篇小说,最喜欢读的一部小说是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是我少年时代的偶像,那段关于人生的至理名言,如今仍能朗朗上口,并一直激励着我;我最喜欢而且能全文背诵下来的是高尔基的散文诗《海燕》,朗读到声情并茂时,仿佛自己就是那只在海上高傲飞翔的海燕,一种勇敢坚强、无惧无畏地向往从心底油然而生。

  高中后,遇上改革开放的时代,曾经被视为“毒草”的许多书籍进入我的阅读视野,《雨巷》、《致橡树》、《再别康桥》、《青春之歌》、《复活》、《浮士德》、《少年维特之烦恼》、《卓娅和舒拉的故事》……缠绵悱恻的句子、充满伤感的温情、引人入胜的故事和来自大洋彼岸的咏叹,渐渐打开了少男内心深处另外一扇柔软的窗户。

  遥远的事物总让人怀念,我当然不会忘记,那段想读书而又缺乏书读的年代。那个时候,我的感觉,仿佛见到所有的文字都是亲切的。要想看新书,自然是要去书店逛。记得读小学时,新华书店在团结路与人民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如今建了超市,书店早搬到八月楼那里去了,不过还在人民路边。书店,当然就是书多了,但手头没有钱,每回只好隔着橱窗欣赏令人遐想无限的封面,过过眼瘾。

  买不起书又想看书,就只好想办法去借书。私人藏书有限且不易相借,我又尊口难开,故而很少与人借书。上世纪七十年代,吉首有两个图书馆,一是吉首县图书馆,一是湘西州图书馆,均建在原吉首人民广场旁的一个小山坳上(现已夷为平地建起了高楼大厦,吉首人称为香港街的地方)。但图书馆仅对成年人开放,直到读了高中后,我才用五块钱正式办理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借书证。图书馆规定,每回借书不得超过两本,时间不得超过半月,否则就会遭受罚款处理。有了借书证,图书馆成为我经常光顾的地方。所借之书,有的看完了,有的没看完;有的看懂了,有的没看懂。但为了多看书,无论看完与否,常常是一星期退换一次。由于使用频繁,借书证不到半年就得换新。借阅的书除一些高考辅导书,还有《红旗谱》、《吕梁英雄传》、《书剑恩仇录》、《茶花女》、《红与黑》、《悲惨世界》、《十字军骑士》、《基督山伯爵》、《青年近卫军》、《静静的顿河》、《约翰·克利斯朵夫》……徜徉在书海茫茫的图书馆里,往往会生发一种只争朝夕的紧迫感。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仍不荒废读书的功夫,带着甜蜜的爱情,在无涯的学海里孜孜苦读。岳母不识字,很看重我这个喜欢读书的贤婿,用过来人的眼光对我上进求学的志向赞赏有加,也让她下定决心把自己心爱的“小棉袄”嫁给了其貌不扬的我。记得我读汉语言文学专业课程时,我给她女儿说看中了一部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辞海》缩印本,对学习很有帮助,但刚参加工作手头拮据,要攒两个月的钱才买得起,又担心等攒足了钱,书会被别人买走了。岳母得知,慷慨解囊,当即出钱帮我买下了那部《辞海》,感动得我热泪盈眶。三十多年过去了,那部《辞海》仍在我的案头,当年买书的情景如今想来仍令我激动不已。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随着生活住房的宽裕和私人藏书的渐渐富有,我产生了拥有一个书房的念头,脑壳里设计好的样式:三面书架,全放上书,各种各样的书,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可以放上架,再置一大书桌,上放一台电脑,自己往书桌前一坐,感觉会文思泉涌。按理,这也不算是什么大的家庭计划,房间有,用来装修的那点钱也拿得出,但一年一年过去了,这个计划始终实施不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决心下不了。想想,那么多书往背后的书架一层一层地码上去,读书的压力似乎又有点太大,朋友来访,还有些担心他们惊叹之余会用怀疑的口气问一问这么多书你都看过吗?世上的书不晓得有多少,即使焚膏继晷、皓首穷经,谁又能看得完。再说,毕竟书房不属于生活必需品。有,可矣;无,也行。想写东西或看书的时候,餐桌、沙发也可将就,伟大的作品很多不见得都是在装修讲究的书房里创作出来的。

  “读书苦心”,记得母亲常这样说。我不知道大字不识的她,何以能有这般透彻地体会。几十年来,我一直在书香布置的这片“沼泽地”里挣扎,而且往后会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曾经有一段多愁善感的年龄,老同学见个面总喜欢谈起过往,而后慨叹当下,而后惆怅明天,相视见老,欷歔不已。有时会为某部电视剧、为某一本书、甚至为一首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歌……都时不时会弄得自己眼眶湿润。望着面前一大堆没有看完的书卷,思想这艘苦舟在无涯的学海里飘摇,回首此岸的挥手,再遥望彼岸的招手,奋臂摇橹的我唯觉时间过得太快,不是一晃就是一天,而是一晃就是一年,我竭尽全力地赶它,但总是被它甩在后面,我想自己总会有停下来赶不起的时候,它却依旧直前。

  茶壶烧着水,咕嘟咕嘟吐着白色的气雾,茶香在空气里蠕动,屋外下着小雨,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从雨篷边缘流下来的雨柱,顺手把书倒扣在旁边的茶几上。在迷蒙的雨幕中突然回忆起——“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第一次读到这个句子时,我24岁,又猛然记起自己第一次创作的诗歌“透过朦胧雨雾编织的帷幕……”那时,我也是24岁,还回想起当年对徐志摩、戴望舒、舒婷、艾青、海子等一大批现当代诗人、诗歌,以及诸如以刘心武、冯骥才、张贤亮、贾平凹、韩少功等等大家为代表的伤痕文学、寻根文学的狂热不疲和通宵达旦。如今,读书令我常常会陷入某种“迷障”,由一本书开启另一本书,由一位大师引出另一位大师。尽管阅读本身是愉悦的,但阅读的方向却是迷乱的。《易经》、《道德经》、《山海经》、《论语》、《王阳明全集》、《曾文正公全集》、《鲁迅全集》、《易中天中华史》,还有冯友兰的《中国哲学史》、蔡东藩的《中国历代通俗演义》等等,我都读,试图在书中寻找更多历史和未来的秘密,但都浅尝辄止,似是而非的多。有的书读来十分艰难,虽然有时也抱着“攻书莫畏难”的决心,学北山愚公挖山不止,精心苦读,但结果仍在云山雾罩里半途而废。于是,我索性用一种放任的态度,读得懂的,和作者会心一笑,读不懂的,便置之不理,犹如路人擦肩而过。由于不想背负过重的思考和理解,乃至许多金玉良言读过就忘,也错失了许多与古今圣贤心照神交的良机。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如今年纪大了,我喜欢自由散漫而又清静地读书,不喜欢被逼着写心得体会,也不用为谁去应试问答,也不喜欢往文人堆里扎,互相欣赏,惺惺相惜,你作一首诗,我和一阕词,谈一些貌似高深的感悟。虽然这种治学为人的方式并不能让自己增长多少本领、博得些许功名、得出一两句真知灼见的言论,但能让自己不停地在字里行间独立不羁地徘徊,始终沉醉在书香的气韵中,氤氲缭绕,苦中有乐,也算是一个幸福的读书人了。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张正望)
(编辑:滕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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