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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卓理 | 不舍的军装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20-07-30 10:49:22 湘西网

  于卓理

  又逢八一,当军旅的记忆再次被层层打开时,一种激动、一种感慨油然而生。

  一

  从小我就羡慕和崇拜军人,记得老家的村西头驻扎着一支解放军后勤部队,官兵们时常排着整齐的队伍,喊着洪亮的口号,从村中的小路穿过,纪律严明、气势非凡。那时,我常想:能拥有一顶军帽或者一身军装,时不时在小伙伴面前神气一番该多好啊!

  18岁那年没能读成大学的我毅然选择了当兵,并有幸光荣入伍,成了一名武警战士。

  接到入伍通知书那天我便匆忙地从北京往家赶,坐的还是那趟熟悉的乡间绿皮车,车厢里气味混杂,人声嘈杂,我却眼盯着车窗走神,遥想那不可预知的未来会是个什么模样。彼时,窗外月明星稀,与山村中的颗颗灯火共同点缀着整个夜空。当火车慢吞吞地开进站台时,我一眼就看到母亲和弟弟已经在站台等候了。母亲手里抱个棉大衣,泥黄色的围巾把脖子裹的严严实实。弟弟穿得少,冻得直哆嗦。车停稳后,我从车门口跳到站台,母亲赶忙把手里的大衣递过来,催我穿好。时至腊月,天确实冷了,呼啸的北风把站台上的栏栅吹得呜呜作响,也把母亲的脸吹成了酱紫色。

  时间紧急,三天之后便要出发。到家后就忙碌了起来,理发、政审、领取被装、办理组织关系等等,事无巨细,都来不得丝毫马虎。

  从县武装部领回被装后,我迫不急待地打开行军包,抱起发皱的军装深吸一口气,防腐剂味道中透着股香味。穿在身上却大了许多,贴身穿了秋衣、绒衣还是空荡荡的。只怪自己太单薄。鞋还有差别,北上人员发的大头棉鞋,南下人员发的是解放鞋。寒从脚起,清早集合点名时,我们往湖南的新兵为了驱寒不停地搓手跺脚,可内心是无比喜悦的。

  我们30个河北兵在接兵干部的带领下从县招待所出发,一路南下,1700多公里,20多个小时,最终在次日中午到达了我们军旅第一站,湖南西部小城——吉首。

  二

  下了火车,我们被一辆半旧的军卡轰隆隆地拖到了教导队,接兵干部说之后的新兵集训都将在这里进行。

  分班时第一次见到了我班长,他目光刚毅,脸庞严肃,显得不怒自威。大檐帽下一身马裤呢冬常服合身得体,腰束武装带,裤缝线笔直,三接头皮鞋擦得锃亮。班长是重庆合川人,听说他入伍前曾在少林学过武,有一副好身手,军政素质高,入伍第2年起就开始带新兵,带兵经验丰富,到这们这一届已经是他连续第3年带兵了。记得第一次班务会上,在完成自我介绍后班长说:“欢迎你们的到来,为部队增添了新鲜血液……,虽然你们现在穿上了军装,但还不是真正的军人,要想实现由社会青年向合格军人的转变,要看你们能不能挺得过新兵连,如果不能,那就从哪里来回哪去吧。”听完这番话,我顿时感觉身上这套尚未授衔的军装沉甸甸的。

  2003年元旦前支队为我们140多个新兵授予了警衔,援衔仪式庄严而隆重。领导对我们说:“从现在起,你们就是一名真正的军人了,今后要以一名军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要处处展现军人作风,维护好军人形象,穿上这身军装就意味着奉献牺牲,意味着责任担当,如果想打退堂鼓,你就是逃兵!”字字铿锵,震耳发聩。仪式上我跟战友们一起高举右手对着国旗发誓:“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我们都是扯着喉咙吼,嘹亮的军人誓词在礼堂内回响。这一刻我们仿佛突然间长大了,庄严的誓词是这场“成人礼”最好的见证。国徽闪亮、领花夺目、肩章鲜红,授衔后的军装顿时焕发了光彩,战友们都感到无比的兴奋和自豪。

  新兵连那段时间防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起床、早操、整理内务、开饭、训练流水线般的日子一晃就是一天。在新的环境里,我一无所知,凡事听班长的,什么事都是拼了去干。班里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们也一样,暗中较劲,比谁更能吃苦,比谁更能忍耐,比谁更能担当。我们在叠被子、整内务中涵养耐性;在齐步、跑步中规范养成,在军事、体能训练中磨练毅力。我们团结一致,见第一就要争,见红旗就要扛。最怕的就是班长发火,如果内务检查中被扣了分或是在会操时没拿到名次,这时班长就不淡定了,“开小灶”训我们是免不了的,什么冲坡、蛙跳、鸭子步变着花样来,整得我们饱饱的。他恶凶凶地吼我们,没有一点“军中母亲”的样子,目光像鞭子一样抽在我们身上,逼着我们纠正错误,不断进步。

  新兵连是一段艰辛的蜕变过程,我们终于挺过了最紧张、最痛苦、最充实也最难忘的三个月,短暂的三个月时间褪去了新兵脸上的稚气,行为举止间都增添了几分成熟与坚毅。

  三

  新训结束,下中队不到一个月时间,我被调到通信班。之后的12年就一直在这个岗位上,直到转业。

  一年又一年,驻地和部队每天都发生着变化。我也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能够独立的青年,在无数个“第一次”中不断成长着;记得第一次紧急集合时,着装一盘散沙,连衣服扣子、鞋带都没系好就跑到集合队伍时的狼狈;记得第一次射击,子弹脱膛而出,爆炸声在耳边响起,心脏都被震翻的刺激;记得第一次站在领奖台,受领“三等功”奖章时的激动;记得第一次抗洪抢险时,老乡帮我洗衣服,还让我跟他挤睡一张床时的感动。

  ……

  这些或痛苦、或美好的点滴犹如电影般储存在记忆的年轮中,时而回放,都还是那么的清晰。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战友们换了一茬又一茬,我用老兵的眼光看着他们带着未知的眼睛来到警营,看着他们穿上军装时的激动样子,也感受他们退伍时卸去警衔时的伤感。我带的一个兵曾经问我:“老班长,到你退伍的时候会不会哭?”我说:“不会,都送了好多次兵了,没感觉了。”说话时,我故作淡然,一副“老油条”的样子。

  时间的指针慢慢滑到了2014年。11月,秋叶渐黄,警营再奏驼铃曲,退伍季又到了。这一年我服役期满,离队事宜提上了日程。一天下午,在家整理衣物时,来吉首帮带孩子的母亲走过来对我说:“如果人家要是让咱留,那咱就再干几年,这些军装交了怪可惜的。再说,这一脱下来,就再也穿不上了”,母亲是一直坚持我留队的。我说:“谁都当不了一辈子兵,换一种生活方式也好,等退伍了,我也可以带孩子,你也就解放了”。母亲转身不语,她替我感到惋惜。在交被装时,我特意留了一套常服、一套作训服挂在衣柜珍藏起来。

  离队那天,我和所有退伍老兵一样穿着卸去领花、肩章的军装准备参加欢送老兵仪式,操场上人们互相合影、话别,到处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当欢送的锣鼓敲起,耳边再次响起《骆铃》《战友,亲如兄弟》这些催泪曲时我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已掉在了地上。

  从新兵到老兵,从老兵到班长,从班长到老班长,12年的时光,军装一直伴着我。随着时间的推移,军装对于我的意义,已不再限于儿时的喜好,越来越强烈感受到的是责任、奉献、荣誉还有社会大众对军人的信任。

  四

  告别警营,也开启了人生下一阶段的大门。

  地方工作并不轻松,一切从头学起,一切从头干起。面对的是陌生环境、陌生的人,加之家中孩子渐渐长大,父母慢慢上了年纪,日常琐碎应接不暇,不免心生迷惘。当新的挑战和压力不断袭来时我丝毫不敢松懈,又把自己当成一个“新兵”,积极面对,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初心,督促自己不断学习、充实自己,去面对一个又一个新的“第一次”。

  为当下的生活打拼,为未来的光景奋斗,早出晚归,忙忙碌碌。柴米油盐中绿色的警营及嘹亮的军歌慢慢远去,可心灵深处的军旅情结却无法挥去,当年部队的一些人、一些事儿还时常出现在梦里。那两件旧军装雷打不动地占据着衣柜中重要位置,也在我心中占着重要位置,因为那里藏有我的青春、梦想、奋斗与光荣,是我军旅的见证,今后也将伴我不断成长。

  我和战友们把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祖国,献给了部队,这样的青春无悔!

(稿源:湘西网)
(作者:于卓理)
(编辑: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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