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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正鹏 | 经典释疑(二十九)“尊卑”与“贵贱”的古意推原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20-06-30 9:5:44 湘西网

 

 

 

  文/图 唐正鹏

  “尊卑”与“贵贱”两词,自古以来多有争论。古今之人认为“尊”“贵”为褒义,“卑”“贱”为贬义;“尊卑”多就身份地位高低而言,如“至尊”“卑微”等;“贵贱”多以经济财富多寡而论,如“富贵”“贫贱”;或将身份地位高低与经济财富多寡合而论之,如“尊贵”“卑贱”等。

  其实,古人造字均有特定本义,至于字义发生变化,当为后世转注、假借、引申之故。故而,要知一字一词的古意,还得从汉字流变和古典文献的角度去考究和追溯。

  尊:甲骨文与“奠”(见图)同。《甲骨文字典》:“甲骨文象置酒于‘—’上,‘—’即置酒之荐。”“荐”为草垫子,因远古时代没有桌椅(相传椅子为东汉时期随佛教传入),故而古人常常置酒于草垫之上以祭祀神灵。这种说法与《说文解字》的解释相合:“奠,置祭也。从酋。酋,酒也。下其兀也。”从甲骨文的本义看,尊(奠)为祭祀神灵的仪式。后世的金文、小篆则改下部“兀”为双手(见图),表示双手捧酒敬献神灵或宾客。汉代更是改双手为“寸”(见图),完成了汉字的演变。由此可推原出“尊”当有“膜拜”“尊崇”“尊敬”之意,其膜拜尊崇的对象触之不到、高不可及。

  卑:从《中国象形字大典》收录的甲骨文、金文、古玺文、小篆(见图)等字形看,上部为一带柄酒具,下部为“手”之形状,有手持酒具伺候他人之貌,代指地位低下的劳作执事之人。《土生说字》一书释“卑”更有意思:“卑,由‘白’‘丿’‘十’组成。‘白’是白色,有光明正大、美好之意,‘丿’如刀斜插入‘白’,是对美好事物的否定;‘十’表示十全十美。‘卑’字即被破坏了的美好的‘白’,又把象征完美的‘十’遮掩打压在下面,故有低劣、卑劣之意。”此说虽有望文生义之嫌,但从字义、词义的引申变化看,倒也显出著者的几分机灵,可备一说。总之,从古今“卑”字的演变看,有“低下”和“执事”之本义。

  贵:相关的一些字书、辞书认为,从甲骨文、金文字形看,均为手持农具在田野劳作(或耘地,或除草等)之貌(见图),与今之“贵贱”之义没有关系。其实,这种推论并不完全正确,我认为这是古人对劳动创造的肯定与赞许,事物的价值往往通过人的劳动创造或提升,故而与“贵贱”之义密切相关。字形发展到金文、古玺文、小篆后,下部改为与钱币相关的“贝”后(见图),其“贵贱”之义就更为明了了。故此,“贵”的本义当与货值相关,至于专指人之身份“贵贱”当为后世演化引申之事了。

  贱:甲骨文、金文不见此字,战国时期的相帮仪戈、郭店成之、云梦日乙和上博缁衣等有此字,至秦代小篆成形。“贱”由“贝”“戋”组成,为典型的会意字。“贝”与钱币相关,“戋”古字从二“戈”,为少、小、细之意,“以贝等戋,贾少也”,本义指货物价廉不值钱的意思。用以指代人的身份低下亦为后世引申之事。

  一般而言,两两相对的事物,都存在着某种关联,在相对存在的基础上相互联系。从上述对“尊”“卑”“贵”“贱”四字古汉字字形字义的流变和演化看,多与人事相关,尚未上升到哲学思理层面。“尊”与“卑”当指人在社会生活中地位之高低,“贵”与“贱”除了指物品价值多少之外,亦被后世引申为人之身份的高贵与卑贱。而真正赋予“尊卑”“贵贱”丰富的哲学含义的,还得追溯到孔子的《周易·系辞》:“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已陈,贵贱位矣。”

  对《周易·系辞》中的这两句话,因时代和个人认识及出发点不同,所得出的结论自然也存在差异。在浩如烟海的《周易》古经纬书中,我们重点讨论一下唐代注《易》名家孔颖达《周易正义》中阐述的观点。

  关于“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一句,孔颖达的疏解有两层意思:第一层:“天以阳刚而‘尊’,地以阴柔而‘卑’,则乾坤之体定矣。乾健与天同阳,坤顺与地同阴,故得‘乾坤定矣’。若天之不尊,降在滞溺;地之不卑,进在刚盛,则乾坤之体何由定也?此《经》明天地之德。”第二层:“案乾坤是天地之用,非天地之体;今云乾坤之体者,是所用之体,乾以健为体,坤以顺为体,故云‘乾坤之体’。”

  孔颖达释解此语,涉及古代东方哲学“体”与“用”这两个十分重要的哲学概念,即事物“形而上”的本“体”与“形而下”的器“用”。“体”是思想观念性的问题,“用”则是“体”在现实世界的具体表现。由于东方文化的思维方式为“二元和合”思维,“体”“用”之间互为表里,相互关联,密不可分,无“体”无所谓“用”,无“用”亦无所谓“体”。天之“体”即为具有阳刚特质的“尊”,地之体则为具有阴柔特质的“卑”;天之“用”为“乾健”,地之“用”为“坤顺”,故而“乾”“坤”之“体”并非“天”“地”之“体”,实为“天”“地”之用而已。《周易·乾·象辞》之“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周易·坤·象辞》之“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正好说明了这一哲学思理。所以,“尊”“卑”之意,在以《周易》为代表的古老东方哲学里,首先,无关人的身份地位与权力财富。当代著名学者南怀瑾先生对此颇有见地,他说:“尊卑是两个对立的名词,并不是说权力财富的尊贵,卑亦不是下贱,是指人的情感思想。”其次,是一种与人类情感相关的文化悖论。我们为什么以头顶之“天”以及天上日月星辰为尊贵,那是因为它们阔大高远而高不可攀,以脚下之“地”以及地上草木流水为卑贱,那是因为近在咫尺而唾手可得!所以,阔大高远而求之难得者,往往被认定为“尊贵”,亲近亲切且求之即得者,常常被谓之“卑贱”。简言之,天乾之所以“尊贵”,因其高、伟大、远不可及;地坤之所以“卑贱”,因其低、亲近、唾手可得。

  在谈到“卑高以陈,贵贱位矣”一句时,孔颖达说:“卑,谓地体卑下;高,为天体高上。卑高以陈,则物之贵贱得其位矣。若卑不处卑,谓地在上,高不处高,谓天在下,上下其乱,则万物贵贱不得其位矣。此《经》明天地之体,此虽明天地之体,亦涉乎万物之形。此‘贵贱’总兼万物,不惟天地而已,先曰‘卑’者,便文尔。”

  细思孔颖达之释文,“贵贱”之义源于对“尊卑”之意的比附、推原与延伸。我们知道,《周易》中乾、坤两卦是自然界天空与大地的代表,我们古人沿着天地这一自然代表的特性与对天地的情感,按照这样一个理路步步下推:就天地所处位置而言,天处高上,地位卑下,而且这种位置绝对不可颠倒。否则,天地乱位,天之不天,地之不地,万物不生,万劫不复,此其一也。天有万象,地生万物。以价值而论,难求者“贵”,易得者“贱”,故孔颖达云:“‘贵贱’总兼万物,不惟天地而已。”此其二也。就人而言,人立天地之间,宇宙万有,唯人为大。然在中国古代社会里,统治者往往把天地“高下”“尊卑”的自然秩序,偷天换柱式地比附成社会人事,以处上位者为“贵”,处下位者为“贱”;“劳心”者为“贵”,“劳力”者为“贱”等,为其长久统治找寻理由,此其三也。这就是中国古代道统、治统文化与制度的基本推演过程,深刻地影响着传统社会学统文化的发展,集中体现了中华传统文化“天人合一”的文化思维方式。

  一言以蔽之,通过对传统文化中“尊卑”“贵贱”观念的古意推原,不仅可以了解东方哲学的思维特质,窥探中国传统社会道统、治统文化的滥觞与演化,更能领悟和明了古人关于自然与社会“秩序”观的精神与内涵。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唐正鹏)
(编辑: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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