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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初雪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18-01-12 10:13:41 湘西网

     ○龙清彰

  第一场雨夹雪不期而至后,大地上残留着的最后的一丝热气被抽走了,山冷得瑟瑟发抖,水凉得鸦雀无声,就连村寨上空的炊烟似乎也凝滞了。

  断断续续的雨丝,淅淅沥沥地从深秋的斑斓里一路飘洒而来,一点一点、一遍一遍、一层一层,不知疲倦地擦拭大地上的浓妆艳抹。到达冬季边缘的时候,山淋得精精瘦瘦了,水滤得清清浅浅了,暴露在天底下的村寨,像一群黑脊背的鲤鱼跃出水面,那是一片片小青瓦摆出的造型。

  我斜靠在入冬的门槛边,漫无边际地回想,回想那些曾给我留下铭心刻骨的日子。一时间,酸甜苦辣波涛汹涌、滚滚而至,让我猝不及防。真没想到,我居然携带了那么多的往事,走过灿烂的春、蓬勃的夏和缤纷的秋。现在,我将要走进萧索的冬,在冬天里,我会遇到什么样的物事和场面呢?

  我遇到了漫天的枯萎和凋零,正向家乡的原野迅猛赴来。途经之处,如同受到熊熊大火的吞噬或滔滔洪流的撞击,风卷残云扫落了仍在枝头上拼命黏连的树叶,摧枯拉朽推倒了仍在地面上誓死站立的野草。就算那些永不褪色的树叶草叶,也只能发出暗淡的绿光,在家乡的版图上东涂西抹、散乱无序,完全失去了以往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油油的、滑滑的、腻腻的雨丝,落一阵,歇一阵,又落一阵,又歇一阵,缠绵悱恻,无止无休。太阳已经许久没来上班了,难道是请长假了么?惹得天空很不高兴,一天到晚阴沉着脸,由着性子,时不时朝天底下喷风、喷雨、吐云、吐雾。

  锥心的冷、刺骨的寒犹如一张无边的大网罩住了天底下的角角落落,让人坐卧不安、无力摆脱。围在火塘边或躲在被窝中的我,突然听到“簌簌”的声音延绵不断地渗进屋子里,不像“呜呜”劲吹的风,也不像“哗哗”倾盆的雨,倒像是千军万马衔枚而过的声响。推开大门一看,漫天的雨丝夹着漫天的雪,密密麻麻、飘飘洒洒、纷纷扬扬,争抢落脚的地盘。

  一而再、再而三,孜孜不倦的雨丝,终于把雪引出来了,降落到家乡的千山万壑上。不轻易见到降雪的家乡又迎来了久违的雪。雨夹雪、雪伴雨,雨雨雪雪纠缠不清,雨雨雪雪落个不停,缠得我心花怒放,落得我兴高采烈;因为我在家乡的土地上又一次看到了雪。

  天上好像有无数台纺车,纺出难以理清的银丝,用来妆饰家乡的形体。天上好像还有成片的梨树,坠落无以计数的花瓣,以此打扮家乡的容貌。雨,细柔摇摆;雪,轻盈飘荡。像万万千千的精灵在舞蹈,像千千万万的梭子在织布,像从头到脚挂满银坠吊满银链的苗族姑娘扭腰走来。

  第一场雨夹雪的突然到访,给持续的枯萎与凋零,予以致命的一击。由山脉、山坡、河谷、水田、梯土和村寨构成的家乡,仿佛一夜之间就彻底衰败了。山虽然还挺着伟岸的身躯,但光秃秃的枝丫已无法遮盖她的肌肤,腐朽的落叶和枯草更无法掩饰她的容颜。河虽然还蜿蜒在峡谷底部,但无力与沙滩争夺地盘,只好退到河床中最低矮的地方,蹑手蹑脚地擦边而过。遭到雨夹雪的侵蚀后,削瘦的家乡寥寥几笔就可以勾勒出她的轮廓。

  温暖的春、火热的夏和凉爽的秋,仿佛已成为久远的过去;冰冷的冬天,真实得可以触手可及。在我的意识里,如果没有见到雪,就算再冷再寒,冬天也是不完整、不清晰的。因此,只有下雪的场景,家乡的冬天,才能印象完整的清晰的跃出我的脑海。

  雪一落地,不是被雨融化,就是被水冲走了。夹在雨中的雪不管采取什么办法,都不能在大地上存留。我最期盼的白雪皑皑的景象,始终不得展现。于是,只好等待上天莫再下雨,继续落雪。

  当真有人在天上控制着雨雪的开关,当下雨的开关拧得越来越紧,下雪的开关扭得越来越松时,雨渐渐变弱,雪渐渐变强。下着,下着,雪完全占据了上风,雨退出了舞台。在我的面前,俨然是个白花花、摇晃晃的世界。

  已被雨水清洗得一尘不染的家乡,现在,迎来了洁白、纯净、晶莹的雪花,一片接一片、一片重一片,轻轻地仰躺在家乡的怀抱。没有雨水的搅挠,前赴后继的雪花渐渐在大地上站稳了脚跟,并不断地加厚加深、加宽加长、加高加远;一直加到家乡的千山万壑、田园村寨全部钻进一床宽荡荡白茫茫的棉絮里,才心满意足地放慢降落的身姿。

  家乡的冬天至此露出了完整的清晰的容颜。原来,那段阴雨连绵的长路,是用来烘托氛围的。那场悄然而至的雨夹雪,是用来过渡转折的。南国的家乡,南国的冬天,如今越来越暖和,越来越难见到降雪。在我的记忆深处,唯有经历过阴雨连绵的磨砺,经受住雨夹雪的突然袭击,飞扬的雪花才会翩翩而降,向往的雪景才会姗姗而来,梦幻的冬天才会再次出现。

  雨收雪霁,阳光普照。雪的反光或反光的雪,炫得我小半天才睁开眼,四下辨认我熟之又熟的风景。峥嵘的山峰,戴上一顶顶白帽,收起了突兀的头颅;奔腾的山脉,覆盖一张张白毯,藏住了刚硬的线条;并排的山坡,围上一圈圈白幔,遮掩了陡峭的坡度。至于房屋、树木、草地、沙滩以及鸟雀的巢穴,全都变柔、变白、变胖,变得亲近、和蔼与圆润了。留下河水,像一条条醒目的墨线,孤独而落寞地画向远方。留下水田,像一块块平滑的玻璃,平静而安详地镶在大地。还有,那一缕缕倔强的炊烟,按时飘荡在村寨的上空,生命的脉动,即使在空旷的雪地里,也能远远地感受到。

  乡亲们出来了。他们来到雪地里,乐呵呵地扒开积雪,一片片绿叶迸出来了,迸出来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在雪地里绽放。他们赶紧抓住叶茎,连根拔起,萝卜、白菜、甜菜、大蒜等等,被一股脑儿地丢进背笼里。他们不用担心,这场雪后,一定有个美好的春景;这场雪后,一定还有个丰收的年成。

  伙伴们出来了。他们陪我向雪地里跑去,跑着跑着,我们跑过了纯真,跑过了青涩,跑过了曲曲折折的人生路。现在,我一个人走在家乡的雪地里,那些堆雪人、滚雪球、打雪战,玩得天昏地暗的伙伴们,已经离我远远的。他们有的为了生存离乡背井,有的为了温饱守望田园,还有的为梦想夜以继日地打拼,再苦再难也不肯回头。他们过得好么?他们曾想过我么?

  第一场雨夹雪不期而至后,天气虽然很寒很冷,但我心底的热气渐渐浮了上来。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龙清彰)
(编辑: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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