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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湘西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18-01-05 9:31:8 湘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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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祥辉 摄

      张明华

  几场秋雨,几阵秋风,树叶就黄了,芳草就枯了,而当最后一个雁阵顺着河谷融入了天际的时候,冬天也就真的来临了。

  农人们早把一年的劳累收拾起,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过滤一年的日子。火塘里跳跃着鲜红的火焰,三脚上架着一口锅,穿花格衣服的妇人把两大碗秋天刚收的黄豆倒在锅里搅拌。当炒黄豆的气息刚刚升腾,男人就把手伸进锅里乱捞,许是烫着了,一双粗糙的手就在面前乱拍,嘴里还啪啪地朝手心里吐唾沫。女人斜了他一眼,用锅铲铲了二三十粒豆子递到男人面前。于是,一双大手和几双小手同时伸来,于是,就有咔嘣咔嘣的声音滿屋子脆响。这样的日子自然是少不了酒的,而酒就放在随手可及的八仙桌上。几把香黄豆下肚,几口包谷烧一冲,男人的脸就在火光的映射下越加紫铜了起来。喝了酒的男人觉得热,把对襟衣的布扣子一个个地剥开,然后他就滿嘴酒气地和女人说话。女人在纳鞋底,低眉顺眼地听着,而这时,他们的儿女早就不见了。儿子在屋后的竹林里套山雀,女儿呢,则揣着她的丝线找她的伴儿去绣花。有时候男人会把犁锄之类的农具拿到火塘边来,一面修整着他的农具,一面望着窗外说,下场雪吧,把地冻松了好犁哩。

  湘西的冬天,也是要落雪的。一年两场。头一场雪,一般在12月上旬。这场雪很小,城里和低海拔地区是看不到的,只有高海拔的乡下,山脊上,瓦片上,田坎上,有那么薄薄的一点。但乡下的气温确是低的,第一场雪以后,早晚多在零度以下,于是,屋檐上,悬崖边,就会有晶莹的冰柱,水田里,也会有一层薄冰。第二场雪来得较晚,大约在来年的元月中下旬。这场雪,较头场雪,要大得多。阴冷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某一个晚上,先是听到噼噼啵啵的乱响,那一定是雪子子在敲击树叶。这时候,所有的孩子,以及许多大人,都会把头搁在窗上,看那跌落的雪子子在地上活蹦乱跳。这样的过程要持续好长的时间,当人们已经厌烦等待缩进温暖的被窝里时,大雪才会飘飘摇摇的洒落。它是悄悄来的,是在人们熟睡的时候悄悄来的。雪花纷纷扬扬把一年的等待和激情都凝聚在那轻盈的晶体上,它们迫不及待地往树上爬往草里钻,只一会功夫,它们就覆盖了房屋、田野和山峦,只有那条溪水,冻的缩小了身子,左拐右弯地在那里蜿蜒。当第二天人们惊喜地发现山肥水瘦的时候,雪花儿早已不飘了,它们一个二个紧紧地挨着,睡着了。

  对于湘西来就,下雪的日子本来就不多,而现在,这样的日子更是越来越少。男人们站在雪地里,回忆某一年的某场大雪以及某一年某场大雪中围猎的壮阔。孩子们因为这一场雪的不期而至兴奋地不知东南西北,他们堆雪人,打雪仗,童年的无邪和快乐随着他们的叫喊而漫天飞扬。

  这样的日子其实不多。湘西的冬天大多是在阴雨和晴空的交替中完成。每年,自十月中旬,一直到来年清明,在湘西,是难得见到几个晴日的。太阳和乌云,如俩顽皮的伢儿,不知疲倦地玩着躲猫猫的游戏,而太阳总是老谋深算一些,躲到一个连神仙都找不到的旮旯,任凭漫天乌云在那里找啊找。太阳和乌云,又如斗法的巫师,大部分时间,太阳都被乌云的大斗篷遮盖了,只是偶尔,太阳挥舞着那光芒的利剑,把这黑斗篷刺穿。

  其余的时间,就这样阴霾着。山上,照例是有许多树的。落叶的,早把叶子落尽,常绿树的颜色,也没有了往日的明丽。天空是灰色的,山峦也是灰色的,世间的万物,就在这灰色的包裹中,透不过气来。湘西的阴雨是连绵的。没有春雨的磅礴,也没有夏雨的急躁,不紧不慢,那牛毛细雨就这样在天地之间弥漫。清亮的水珠从屋檐口滴落,干渴一秋的土地被滋润得丰满了起来,翠绿的油菜和小麦在拼命地吸吮。庄稼老把式经常从睡梦中惊起,他说,他听见油茶拔节的声音,听见土地在笑。火塘里的火照例是旺旺地,炒花生和香黄豆有的是,男人们喝着小酒,任思绪漫游。说到高兴处,他们就眉飞色舞,说到不高兴处,他们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女人和孩子在这样的天气也没有什么去处,他们也围坐在火塘边,和男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把手里的针线飞舞得眼花缭乱。偶尔会有孩子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争吵打架。偶尔也会有鸡鸣狗吠的声音在村子里的某一处十分嘹亮地响起。偶尔,还会有个把男人因为香黄豆吃得多而嘭嘭地放响屁,而这时,膨胀的屁声就会穿透板壁,一丝一缕地传送很远。

  若有晴日,那也是连绵的。老天爷似乎很懂得人们的心事,就在你的心情被雾沉沉的天气弄得有些压抑的时候,那太阳就仿佛和人约好了似的,一下子就喷薄而出,亮晶晶地悬挂在头顶。

  被香黄豆和炒花生胀饱了的男人,用包谷烧把每一个细胞都浸泡了一遍的男人,这时候全都冲动了起来。

  地里的杂草在秋后就已收拾干净。经过冰雪的洗礼和雨水的滋润而澎松柔软。男人们扛着犁赶着牛出现在田野,女人们背着背篓,提着茶壶出现在田野,就是那些半大的妹娃伢崽也拿着一把小镰刀来到了田野。男人们的吆喝此起彼伏,女人的歌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欢笑也此起彼伏。土地在犁铧下翻滚,丝丝热气在新翻的土地上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土地的清香。当夕阳像一个巨大的蛋黄从西山顶上沉沦,走在田野纵横小道上的人们就成了风景。

  湘西冬日的夜晚照例是寒冷的,但在这样一些寒冷的夜晚,男人女人和他们的孩子们都会有一个极长极美的梦。那梦,有着油菜花一样的颜色,有着玉兰花一样的清香。当他们的嘴角还残留着梦中欢笑的痕迹时,曙光已在东山头呈现,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张明华)
(编辑: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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