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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启义 | 难忘知青岁月
http://www.xxnet.com.cn 时间:2020-11-30 9:41:54 湘西网

  谭启义

  ①火红的年代,火热的激情

  童光丽 摄于保靖县白云山知青纪念塔

  ②一张老照片,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笔者(三排左二)、笔者兄长(四排右二)与老队长(二排左六)和高校知青们、队员在院子队坪场合影。 作者提供

  ③每一个知青心中都有一座岁月的纪念塔

  田 华 摄于保靖县白云山

  重阳节我到侄女家做客,闲余步入已故兄长谭启仁的书房。书房里陈设依旧,三个大书柜内整齐地摆放着各类藏书,兄长书写的“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努力,岁月不待人”字字醒目。

  我随意打开一本老相册,一张发黄的黑白合影映入眼帘。这张合影是我与兄长当知青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时,与来洛塔劳动锻炼的中南矿冶学院的七个大学生及本队村民的合影。刹那间,许多久违而又熟悉的身影浮现在我的眼前,许多尘封的往事在我的脑中翻涌,滚滚热泪随之涌上我苍老的面颊……

  1

  1968年重阳节那天,龙山县洗车河镇的下乡知青们全部被召集到洗车完小的大礼堂内,参加由洗车公社组织的下乡知青欢送会。会上,少先队员们给我们佩戴了光荣的大红花。随后,在一片欢呼声中,我们身背简陋的行李,走向广阔的大农村。

  当天,我们被分配到洛塔公社的20个知青,随来公社接我们的洛塔公社副书记陈延敏(在楠竹大队蹲点曾因带头下天坑、堵阴河、打隧洞引水灌田而闻名一时),徒步近50里的山路来到洛塔公社的第一站——五台大队。我们到达时,各大队前来接知青的人员已在此等候了。陈延敏简要地介绍了知青们的基本情况,并公布了分配到各大队的知青名单。我和兄长一起被分配到枹木大队院子生产队插队落户。

  我两兄弟翻过“鸡公山”崖下的“狗头堡”,就进入枹木大队的属地了。枹木大队坐落在南面的鸡公山崖与北边吴著厅(五代时期土家族的首领老土司吴著冲的城堡遗址)山崖之间。该大队共七个生产队,山下横排三寨(队),山腰并列四队(寨)。前来接我们的文革主任手指着山腰间的一株参天大树——千年古水杉,告诉我们:“你兄弟俩落户的院子队就坐落在那古水杉树下。”

  2

  沿着崎岖的山间小道而上就到了寨口的古水杉树下。走近细观,那古树的确惊艳。它位于寨上一口古井旁,涓涓细流经树兜旁流过,树高40多米,树干要五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粗大的树枝横向舒展,红叶满枝,雄伟壮观。特别是,树兜旁还长有两株一抱大的古藤树,青枝绿叶缠绕古树而上,形似“双龙抱柱”,真乃奇观。

  当天,我们食宿在老贫农、组长向伯家。夜晚,我们与向伯共聚晚餐,吃的是喷香的包谷饭和新鲜的青菜合渣,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晚餐后向伯引我们上楼,在喂牛的包谷壳上铺一床竹篾垫,再放上一床盖的被子,就是我兄弟俩的床铺了。这让初到的我俩对当地的民谣“养女莫嫁洛塔坡,洛塔坡上洋芋多,白天吃的包谷饭,晚上睡的包谷壳”体会颇深。

  第二天早餐后,生产队会计带我们到了我们的新住舍。说是住舍,其实就是生产队仓库旁连接的两间“剪刀架”偏屋,是队上用于晚上开会、记工分和放集体的农具、农药、化肥等杂物的地方。偏屋四面用锯料后无用的外皮板围夹着,鸡能飞进,猫能窜出,四处透着风。因室内无开铺的地方与床架和床板,我们就在室外生产队用于装种子粮的小格仓的顶板上开铺。那三角形的瓦面下,形似小阁楼,只是四面无遮挡,空间极其有限,伸腰头碰瓦,伸腿脚蹬瓦。这个不足八平方米的瓦下仓顶,便成了我们的安身之所。因无楼梯,我们上去时,需手抓仓头木枋,脚蹬仓板横缝,然后躬身前行。

  为了晚上独自开餐,兄长当即去十里外的洛塔供销社购买必需的餐食器具,去粮店买回给知青定量供应的粮油。当时,每人每月27斤粮、4两油,只供应半年的起脚粮。而我则在家打扫住所与睡地。我在队上晚上开会时烤火的地方,刨了一个方形的小土坑,用作生火做饭的火塘;把丢弃在屋角的“敌敌畏”农药外包装木箱靠壁横向重叠,作为存放餐具、油盐等杂物的地方;从邻舍借来扫帚与铁铲,清理仓顶阁楼的鼠屎、鸟粪;从老队长家的草络树上扯来一捆稻草,作为垫床铺之用。后来,我又在水池里洗好了老队长向华基送给我们的萝卜与洋芋。兄长一回家,我们就磨锅锻鼎,开始做插队落户后独自生火的第一顿晚饭。吃完晚饭,我攀上仓顶,铺上稻草,放上被单,再在铺旁放两个存放衣物的纸箱和兄长携带的书籍,这些就是我们卧室的所有了。随后,在瑟瑟秋风中,我两兄弟卧床观瓦,与鼠雀共眠,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

  3

  那时正值农业学大寨的高潮期,洛塔公社作为农业学大寨的典型,掀起了一场大修水利、大开新田的热潮。我们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披星戴月的艰苦劳作。每天收工回家后,我与兄长就忙着自备晚饭,经常是我们还没吃晚饭,晚上来开会或记工分的社员就挤满火坑周围,弄得我们难以做饭与用餐。

  入冬后,高寒的洛塔就开始下雪结冰。那年寒冬,大雪纷飞,寒风卷着雪花从我们那四面通风的居室的档头与后檐飘进室内。我们蜷缩在火坑边,眼睁睁地看着雪花满屋飘飞……有天,老队长向华基冒雪走来,见状后感叹道:“知青儿太造孽了!”坐下后,他说:“我专门来告诉你们的,我与你们向伯娘已商量好了,决定把我家下间的火坑房腾出来让你们兄弟搬来住。”听后,我与兄长感动得热泪盈眶。

  那时,兄长写作和画画能力出众,被指名抽调到洛塔公社协办毛泽东敬仰馆。回村后,他又接受大队与生产队的安排,在院子队筹办教育馆。他根据本队老贫农的口述,自作自编情节、自创自画挂画,办起了一个图文结合、情节感人的洛塔公社第一个村级教育展览馆,并且自当讲解员,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前来参观学习的社员观众,受到上级领导与参观群众的一致好评。

  4

  1969年元旦清晨,老队长过来告诉我们:长沙来了一批大学生到洛塔公社劳动锻炼,院子队分配了七个,他家已答应接受一个。这就意味着:晚上在这间屋会再开一架铺,我们又多了一个室友!

  与我们同住的大学生叫贾文荣,个子高大,身材魁伟。他与我们朝夕相处,亲如兄弟。后来,大学生周健中也搬来与他同睡。就这样,我们这间居室成了高校知青们闲余聚会的欢乐场所。

  记得,那年隆冬,大雪封山,我们一道去后山开新田。一路上,看着满山积雪,满树银装,我们高兴得手舞足蹈,像小孩一样地打雪仗,摇雪树,望着皑皑白雪,即兴朗诵毛主席的诗词:“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那年冬季,我们院子队在后山坡上凭人力开了20多亩梯田。整个冬天,我与高校知青们多半是在开新田的工地上劳作。我与贾文荣一起作业,一人往外担土,一人往挑撮里上泥。因初学挑担,小贾磨肿了双肩,但仍咬牙坚持,我争夺挑担要与他交换,他反而劝导我说:“小谭,你们也只先来三个月,不要体贴我们,你个子小,我个子大适合挑担,我能适应。”

  我们队唯一的女生王文珍,干农活时最能吃苦卖力。开田挖土时,因过度用力,她的双手打满血泡,但她仍坚持劳作,天天出勤,从不误工误时。那年矿冶学院组织的宣传队来洛塔各大队慰问演出,她来慰问演出的校友,在演出场地——枹木小学操坪的人群中,满场呼喊寻找王文珍,但都没有人应。这时,王文珍住户的女儿,走来告诉那位校友:“王姐叫我转告你,她今天干活较累,晚上再往返上下山与你相聚怕明天起不了耽误出早工……”听完这话,旁听者无不感动。

  那年春节,大队组织各队汇演,高校知青们主动担起导演和辅导员的职责,每晚加班给我们队的青少年辅导演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北京的金山上》等革命歌曲,排演教育剧《收租院》。

  那年春夏之交,我患重感冒在家卧床休息。时近中午,我挣扎着下床,找来一大把干辣椒,准备烧制辣椒汤祛寒祛病。不想,我头晕目眩,晕倒在地。恰巧这时,贾文荣中午有事回来,忙叫醒我并扶我上床休息。随后,他在老队长家找来一把面条,给我煮了一碗辣椒汤面,并看着我吃完,一直在床边陪伴护理,似兄如弟。

  初夏,高校的知青们来洛塔劳动锻炼已近半年即将回校。住户们纷纷邀请他们聚餐话别,我兄弟二人虽不是他们的住户,但半年来相互关爱,情感深厚,决定倾其所有请他们来聚餐。兄长当场挥毫,在七个赠物留念的书夹本上题词赠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高校知青们则在回赠给我们俩的笔记本上用钢笔书写:“壮士酬、农村显身手,哪怕汗浸衣裳透,春种又秋收,待来日麦香禾壮,把生活织成锦绣。”这些话语,事隔多年我还记忆犹新。

  记得,高校知青们离开洛塔前一天,接他们返校的专车已来洛塔岩下的召市镇等候,所有返校的师生与相送的住户和朋友都赶到召市镇集会。兄长与老队长都去了召市镇送别。那晚我一人独处居室,看着已空荡的卧床,想着那些同甘共苦的日子,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是高校知青们离开洛塔的日子。我按捺不住想见他们最后一面,清晨孤身一人翻高山下岩口,直奔二十余里外的召市镇。可是,在我快奔出谷口时,车已开走,我失望地瘫坐在路旁,心中怅然若失……

  5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半个世纪。

  去年,兄长因病离世。

  而今,高校的知青朋友们再无音信。但是,海内存知己,那段同甘共苦的情感,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而那段曲折坎坷的知青岁月,我一直深藏心底,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侄女晚餐备好,在楼下呼叫:“叔叔,下楼来吃晚餐,过重阳节了!”

  重阳节,五十二年前,我与兄长插队洛塔院子生产队的纪念日。真是:岁岁重阳,今又重阳……

(稿源:湘西网-团结报)
(作者:谭启义)
(编辑: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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